
“要是有女孩子向學長表白呢?”
“我會當場拒絕。”
“要是對方一直糾纏呢?”
“我自會有辦法處理,目前不需要假設這些沒發生的事。”
蘇彌握著鉛筆在末尾畫了個圓圈,將女孩子表白幾個字圈在正中間,當作需要嚴密監控的待定項。
沈硯的規矩立完了,蘇彌把自己的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他眼前。
“輪到我提要求了。”
“你說。”
“學長出門要告訴我大致去向,不能無緣無故斷掉聯係,晚上晚歸要提前發消息。還有,如果要開啟那個遊戲,必須提前跟我說明可能遇到的麻煩,不能以為了我好當作隱瞞危險的借口。”
沈硯抬眸看向她。少女挺直了腰背,纖細的手指按在筆記本兩端,神色認真得不容置疑。
“誰教你最後這一條的?”
“遊戲裏的學長。”蘇彌迎著他的視線,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那時候陸尋總是一個人去扛所有危險,事後隻輕描淡寫說一句已經沒事了。”
沈硯啞口無言。他過去確實習慣了單打獨鬥,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回避本能,在這一刻被她毫不留情地揭穿。
“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沒法完全預料,不可能事無巨細都講明白。”
“我能接受意外。”蘇彌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但我不能接受學長明明心裏清楚,卻故意瞞著我一個人去冒險。”
沈硯收起筆,在紙張底部的空白處重重畫了個圈。
“成交。”
兩份協議各自立下。蘇彌低著頭,視線從紙頁移到兩人貼在一起的膝頭,忽然輕聲開口。
“擁抱也需要打申請嗎?”
“看具體情境。”
“什麼時候可以?”
“遇到危險,或者需要安慰的時候。”
“那好不容易找回失蹤的學長,算不算特殊情境?”
“算。”
“現在把同居規則全部定好了,算不算值得慶祝的事?”
“這個由頭聽起來像臨時編出來的。”
“那就算慶祝我正式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蘇彌沒有等他回答,放下筆記本,側過身雙臂徑直環了上來。
她的力道並不蠻橫,反倒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一件極易碎裂的瓷器。少女清瘦的下巴輕輕搭在他的肩窩,呼吸隔著衣料溫熱地滲進來,帶著一絲極淡的微顫。
沈硯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懸空了一瞬。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懷裏這具身軀有多單薄,以及她試圖抓住現實落腳點的急切。沈硯沒有把她推開,停頓兩秒後,抬起手落在了她的頭頂,掌心撫過她微涼的發絲,輕輕揉了兩下。
“這個動作也算在規則裏嗎?”蘇彌悶在他頸側問。
“算附贈的。”
“那我記在腦子裏了。”
沈硯無奈地歎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退讓,無形中又成了她建立認知的一環。
轉場入夜後,客廳陷進安靜裏,走廊隻留了一盞微弱的暖黃夜燈,兩扇房門各自虛掩著,在地板上切出兩道狹長的光痕。
沈硯剛在書桌前坐下,門縫底下突然無聲無息地塞進來一張白色便簽。
上麵端端正正列著幾個問題:學長平時幾點入睡,早上需要人工叫醒嗎,如果叫醒的方式是直接掀開被子,算不算嚴重違反進入房間的規矩。
沈硯抓過筆,在最後那句話旁邊幹脆利落地寫下兩個大字:算,違規。
紙條被迅速扯了回去,沒過十秒,又順著門縫滑了進來。
那如果提前獲得了叫醒許可呢?
沈硯回了一句:隻準站在門外敲門。
那學長會應聲嗎?
會。
門外的陰影在暖光裏靜止了片刻,隨後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慢吞吞地回到了對麵的房間。
沈硯看著黑屏的電腦,合上桌上的書本,決定今晚先徹底休息。
半夜,門板上突然響起兩聲清脆的敲擊聲。
篤,篤。
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沈硯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屋內的電腦屏幕依然黑著,沒有任何係統啟動的異樣。
他穿上拖鞋走到門邊,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蘇彌赤著腳站在走廊裏,懷裏死死抱著那個白色的枕頭。她原本柔順的白發有些散亂,眼眶周圍泛著淡淡的紅暈,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穿堂而過的夜風掠過走廊,少女單薄的睡衣隨之輕輕晃動。
“做噩夢了?”沈硯低聲問。
“夢見活動室的門自己打開了。”蘇彌的聲音帶著極輕的啞意,手指將枕頭抓得陷下去一大塊,“門外麵空蕩蕩的,我順著走廊一直找,遇到的每個人都在問我,陸尋到底是誰。”
沈硯收起平時的散漫,沒有用空泛的詞句去安撫。
“能分清夢和眼前的區別嗎?”
“能,這裏是現實。”
“我是誰?”
“沈硯,也是陸尋。”
“我離開了嗎?”
蘇彌定定地注視著他的麵龐,過了好幾秒,才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沒有。”
“那回屋繼續睡。害怕就把走廊燈一直開著,我的門不反鎖。”
蘇彌站在原地沒有抬腳。她微微鬆開抱緊枕頭的左手,從夾層裏抽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方格紙,遞到沈硯胸前。
白紙抬頭赫然寫著一行大字:《特殊情況下臨時進入沈硯房間申請表》。
申請理由:突發夢魘,喪失獨自入睡能力。
進入目的:實時確認沈硯的存在狀態。
逗留期限:直到天亮清醒。
附加條款:絕不觸碰個人設備,絕不私自藏匿房間物件。
沈硯捏著紙張邊緣,抬眼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寫好這東西的?”
“開完會以後。”
“你白天就篤定自己半夜會做噩夢?”
“我隻是預判到學長立下的規矩會有遺漏。”
沈硯按了按眉心。
“就算同意你進來,你睡哪?”
蘇彌抱著枕頭,視線繞過沈硯的手臂,徑直落向他身後那張寬大的床鋪。
“床上。”
“那我去哪睡?”
“也在床上。”
“申請表裏可沒寫這一條。”
“同一張床,不代表要蓋同一床被子。”
“你的規則理解能力,每次都在這種關頭突飛猛進。”
蘇彌熟練地從枕頭下方摸出一支削好的鉛筆。
“我可以當場在紙上補一條修正條款。”
沈硯看著她執拗又帶著倉皇的眼神,沒有立刻接話。他當著她的麵,幹脆利落地把房門合攏,阻斷了視線。
門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蘇彌沒有繼續敲門,也沒有在門外發出任何聲響,走廊裏安靜得讓人心慌。
過了片刻,門縫底下悄無聲息地探進來一張被重新改寫的紙條。
申請表的最下端,多了一行極小的字跡。
申請睡在最靠邊的角落,保證隻占很小的一塊地方。
那行小字的末尾,極其嚴謹地畫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方框,方框內部端端正正填著兩個字:蘇彌。
沈硯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把那張紙條夾了起來。
他拉開門,門外的少女依然抱著枕頭縮在陰影裏,像一隻被暴雨打濕後無處可去的幼貓,仰著臉無聲地望著他。
沈硯沒有多說一句話,伸手一把抽走她懷裏的枕頭,轉身大步跨進屋,將枕頭重重扔在床鋪靠牆的最深處。
緊接著,他拉開衣櫃下層,拽出一床幹淨厚實的棉被,整整齊齊鋪在床鋪中央,直接堆成了一道分明的隔.離帶。
“脫鞋進來,睡在靠牆那頭。”沈硯轉過身,居高臨下指了指內側的空位,“中間隔著被子,明早鬧鐘響起來之前,身子不準翻過這條中線。”
蘇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彩,立刻跨過門檻溜進房間。
她規規矩矩脫掉拖鞋縮進靠牆的被窩裏,把自己裹得隻留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一雙清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靜靜地望向他。
沈硯反手將房門虛掩上一半,回到外側躺下,抬手按滅了床頭唯一的台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