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唐秀蘭堵在我的裁縫店門口。
她拿著手機,身後還跟著兩個高層住戶。
“孟姐,我們不是針對你,就是想把賬弄清楚。”
嘴上叫著孟姐,手機攝像頭卻一直對著我的臉。
我把錢箱搬到桌上,又拿出三本賬。
“二百零四戶,不是每家都交。空置房、長期欠費的,一年大概有三十戶。實際每月收到一千零四十四元左右。”
“電費單、維修票、清洗合同都在這裏。你可以看。”
唐秀蘭沒翻賬本,先把鏡頭對準錢箱。
“這麼多現金,你放自己店裏,不怕說不清?”
“大部分業主手機轉賬,現金不到兩百。每筆都有收據。”
“轉到你個人賬戶?”
“業委會沒有對公賬戶,當初是劉主任安排的。”
她終於抓到一句話。
“大家聽見沒有?兩百多戶的錢,全進她私人賬戶!”
我伸手擋住鏡頭。
“你要查賬,我配合。你要剪視頻帶節奏,請出去。”
她後退一步,故意提高聲音。
“心裏沒鬼,怕什麼拍?”
我把賬本合上,直接撥通劉廣成的電話,按了免提。
“劉主任,唐秀蘭質疑水泵收費。麻煩你過來一起核賬。”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在外麵辦事。玉琴,你管了三年,大家都信得過。秀蘭剛來,不了解情況,你多解釋。”
唐秀蘭馬上問:“那錢為什麼轉給她個人?”
劉廣成含糊道:“曆史原因,回頭再規範。”
說完,他掛了。
唐秀蘭笑了。
“連主任都不敢過來,這賬還能是真的嗎?”
她當天把偷拍視頻發進群裏,隻保留了錢箱和“個人賬戶”那幾句。
標題寫得很醒目。
“兩百戶水泵費流入私人微信,三年從未公開審計。”
群裏很快有人跟著問。
“一年一萬多,三年就是三四萬吧?”
“一個水泵能花這麼多錢?”
“孟姐平時人挺好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
我把完整賬目一頁頁拍出來,又發了電費繳費記錄和維修師傅的收款憑證。
消息剛發完,唐秀蘭就說:“票據可以補,轉賬對象也可能是熟人。除非找第三方審計。”
那天晚上,群裏有四十七戶拒交下個月的費用。
錢箱裏隻剩六百八十一塊八毛。
偏偏第二天,水泵控製器又壞了。
師傅報價一千三。
我沒有再墊錢,先找劉廣成。
他在電話裏歎氣。
“玉琴,大家情緒正大,你先修。等事情過去,我讓他們把錢補齊。”
“上次電機的錢還沒還我。”
“四千塊而已,你店裏每天都有進賬,還怕我賴你?”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原來在他眼裏,我墊出去的不是錢。
隻是“而已”。
當天傍晚,高層水流越來越小。
趙奶奶拄著拐杖來找我,說家裏隻剩半壺水。
我還是給維修師傅轉了六百一十八塊二毛。
連同錢箱裏的餘額,剛好一千三。
控製器修好後,我把收款截圖發進群裏。
唐秀蘭回得最快。
“這麼巧,賬上有多少就花多少?”
我看著那行字,把維修師傅拆下來的舊控製器裝進袋子,鎖進櫃子。
這一次,我沒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