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沈嘉樹帶著幾個男傭走了進來。
他們手裏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哥哥,晚上就是認親宴了。”
“我特意讓設計師給你送了幾套禮服過來。”
他溫和地指揮男傭把禮盒打開。
第一件是一套極其繁複的亮片大紅西裝。
上麵綴滿了廉價的水鑽。
第二件是一套深紫色的緊身西裝,襯衫領口開得很低。
我不用試就知道。
這兩件衣服穿在我身上,隻會讓我像個滑稽的小醜。
我常年營養不良,身形幹癟。
大紅色會讓我顯得又黑又瘦。
緊身西裝更是會徹底暴露我過於消瘦的身材缺陷。
“哥哥,你喜歡哪一件?”沈嘉樹溫文爾雅地問。
“我覺得這套大紅色的特別襯你的氣色。”
“你以前肯定沒穿過這麼高檔的西裝吧。”
我掃了一眼那些衣服。
“色彩心理學指出,大紅色在強光下會產生視覺膨脹和廉價感。”
“人體工學也表明,這種剪裁會完全破壞我的身體比例。”
“我拒絕穿這些。”
沈嘉樹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聽懂我的專業術語。
但他很快恢複了溫和的笑容。
“哥哥,這些都是國際知名設計師的高定。”
“你可能不太懂時尚。”
“不過沒關係,你相信我的眼光就好。”
林芷容恰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怎麼還沒換好衣服?”她不耐煩地問。
“媽,哥哥好像不太喜歡我挑的西裝。”沈嘉樹有些無奈地低下頭。
林芷容看了一眼床上的衣服。
她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嘉樹好心好意給你準備,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就你那副窮酸樣,穿什麼不都是一樣?”
“趕緊換上,別磨磨蹭蹭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穿。”
“這衣服不符合我的審美,也不符合社交禮儀。”
“你再說一遍?”林芷容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在垃圾堆裏長大的野小子,也敢跟我談什麼社交禮儀?”
沈嘉樹趕緊拉住林芷容。
“媽,您別生氣,可能哥哥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我讓人再去拿幾套別的來試試。”
就在這時,樓下管家喊了一聲。
“夫人,有大少爺的快遞。”
我眼睛一亮。
肯定是老太太寄來的。
我立刻跑下樓。
一個破舊的紙箱放在客廳中央。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幾套舊衣服,和一箱子我做滿筆記的古籍醫書。
沈徽音正坐在沙發上刷著平板。
她瞥了一眼那個破紙箱。
她嫌棄地撇撇嘴。
“什麼垃圾也往家裏寄。”
我走過去,剛要抱起箱子。
沈嘉樹卻快步走了過來。
“哥哥,我幫你拆吧。”
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美工刀。
他利落地劃開了膠帶。
箱子打開了。
最上麵是我最珍視的一本絕版宋代醫書殘本。
老太太花了大半輩子才淘來的孤本。
沈嘉樹伸手去拿。
“哎呀,這書怎麼這麼破了?”
他動作很輕。
但就是那麼巧。
旁邊茶幾上的一杯剛倒好的熱咖啡,被他的手肘碰倒了。
滾燙的褐色液體,精準無誤地潑在了那本醫書上。
泛黃的紙頁瞬間被浸透。
字跡迅速模糊暈染開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你幹什麼!”
我一把推開他,搶過那本書。
可是來不及了。
不可逆的物理破壞已經形成。
沈嘉樹被我推得倒退了兩步,跌坐在沙發上。
“哥哥,對不起。”他驚慌失措地收回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想幫你拿一下。”
沈徽音猛地扔下平板。
她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瘋了嗎!敢動手推嘉樹!”
我沒有理她。
我顫抖著手,試圖用紙巾去吸書頁上的水分。
但紙張太脆了。
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
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沈嘉樹眼眶紅紅地走過來。
“哥哥,一本書而已,你別生氣了。”
“我賠給你好不好?”
“多少錢,我雙倍,不,十倍賠給你。”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這是文物。”
“是不可再生資源。”
“你用什麼賠?用你那裝滿草包的腦袋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我臉上。
林芷容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沒教養的東西!”
“嘉樹都不計較你推他了,你還敢罵他?”
“一堆破爛還當成寶貝了。”
“管家,把這些垃圾馬上給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