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就是個書呆子。
別人家孩子學撒嬌賣萌,我三歲背完唐詩三百首,八歲自學完高中課程。
唯一的問題是,我把書裏的東西全當真。
看完刑法後,我給偷我橡皮的同桌寫了份起訴書。
看完古代兵法後,我把幼兒園搶滑梯事件升級成三方博弈。
十八歲,一輛加長林肯停在我打工的舊書店門口。
來人說我是江城首富丟失的親生兒子。
回家第一天,假少爺端著一碗銀耳羹笑盈盈遞過來。
"哥哥,歡迎回家。"
我接過碗聞了聞,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攜光譜檢測儀。
三秒,屏幕亮了。
"氰化物含量0.3毫克每升。"
我抬頭看他,語氣真誠。
"這個劑量不致死,隻會輕微腹瀉。你是想讓我在爸媽麵前出醜吧?"
"高等生物學第七章第三節,建議你看看。"
假少爺的笑裂開了。
我端起碗一飲而盡。
不是不怕。
是書中說過,想讓對手崩潰。
最好的辦法是讓他計劃全部生效,但結果全部偏離預期。
......
“哥哥,你喝得這麼急,廚房裏還有呢。”沈嘉樹笑得極其溫潤。
我看著空空的瓷碗。
胃壁的黏膜已經開始產生細微的刺痛感。
《毒理學基礎》上寫得很清楚,0.3毫克的氰化物,發作時間大概在三到五分鐘之間。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開始在心裏倒數。
“走吧,爸媽和徽音姐姐都在客廳等你呢。”他挽起我的手。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走到客廳。
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生疼。
“爸,媽,哥哥換好衣服出來了。”沈嘉樹聲音溫和得像春風。
沙發上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父親沈淵皺著眉,眼神裏帶著評估。
母親林芷容上下打量著我。
她眼神裏沒有半點心疼,隻有掩飾不住的挑剔。
姐姐沈徽音則是直接冷笑出聲。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生兒子?”
“怎麼看著跟個沒生氣的木頭一樣。”
沈嘉樹趕緊拉住她高定長裙的袖子。
“姐姐別這麼說。”
“哥哥隻是剛回家,有點認生。”
“他以前都在舊書店打工,沒見過這些場麵,你多包容些。”
句句是求情。
但句句都在不動聲色地強調我的寒酸和上不得台麵。
我沒理他們。
我的注意力全在腹部的絞痛上。
時間到了。
腸道平滑肌開始劇烈痙攣。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後背的衣料。
我捂住肚子,不受控製地蹲了下去。
“哥哥你怎麼了?”沈嘉樹驚呼出聲。
他立刻蹲下身。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帶著淡香的紙巾,輕輕擦拭我的額頭。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我剛才就說,那碗銀耳羹有點涼,你非要一口氣喝完。”
他的話滴水不漏。
幾句話就把我的症狀歸結於貪吃和腸胃不好。
林芷容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趕緊叫王叔帶他去洗手間。”
“弄臟了地毯怎麼辦。”
“這可是下個月為了嘉樹的生日宴專門從意大利空運回來的。”
我咬著牙抬起頭看她。
“他下毒。”
我聲音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發抖。
“嘉樹在銀耳羹裏加了東西。”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隨後是沈徽音難以置信的嘲笑聲。
“你腦子有病吧?”
“你看過幾本偵探小說就在這裏發瘋?”
沈嘉樹眼眶瞬間紅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眼角泛紅,強忍著淚水,一副隱忍委屈的模樣。
“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每天親自下廚給你熬補品。”
“我就是希望能彌補你這些年受的苦。”
“你要是討厭我,直接說就好。”
“為什麼要用這種罪名冤枉我?”
他眼眶通紅,沒有半句重話,卻把委屈演到了極致。
沈淵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夠了!”
“剛進門就搞得家裏烏煙瘴氣。”
“我們沈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滿口謊言的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想吐的衝動。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個便攜光譜儀。
“這是物證。”
“上麵有殘留液體的分子光譜檢測數據。”
“你們隻要看看屏幕......”
我的話還沒說完。
沈徽音大步走過來。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儀器。
“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拿來汙蔑嘉樹?”
她猛地將光譜儀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還嫌不夠。
她又用高跟鞋狠狠碾了上去。
哢嚓。
精密儀器的碎裂聲在客廳裏格外刺耳。
“現在沒了吧?”沈徽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警告你。”
“在這個家裏,你要是再敢欺負嘉樹。”
“我絕對讓你滾回那個破書店。”
我看著地上化為碎片的機器。
胃裏的翻江倒海和手腳的冰涼交織在一起。
那是舊書店老板用大半年的利潤給我買的二手儀器。
也是我最珍視的科學工具。
沈嘉樹眼圈紅紅地蹲下身。
他伸出白淨的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姐姐你別這樣,也許哥哥真的隻是誤會了。”
“我幫哥哥把東西拚好......”
嘶。
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片鋒利的玻璃劃破了他的食指。
一滴鮮血冒了出來。
沈徽音瞬間變了臉色。
她一把拉起沈嘉樹的手,心疼得要命。
“你管那個白眼狼幹什麼!”
“李叔,快拿醫藥箱過來!”
林芷容也急急忙忙跑上前。
她捧著沈嘉樹的手,滿眼都是疼惜。
“哎喲我的寶貝,怎麼這麼不小心。”
“快去沙發上坐著,讓王醫生來看看。”
沈淵走過我身邊。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奔沈嘉樹而去。
偌大的客廳裏。
全家人都圍著那個手指破了一層皮的假少爺。
而我這個被毒得冷汗直流的真兒子。
像一袋被遺棄的垃圾,獨自蜷縮在地毯邊緣。
腹部的劇痛一波接著一波。
我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背影。
書上說哺乳動物會有護崽本能。
看來前提是,得是他們認定的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