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和父親車禍那天,妹妹沈晚舟用後背替我擋住了所有碎玻璃。
我被救了出來,母親和父親卻蓋上了白布。
此後天大地大,我隻有這一個家人了。
可她也隻是我八歲那年從橋洞撿回來的。
失聯多年的舅舅來接我時,在門口堵著不讓沈晚舟進。
"要不是為了那點遺產,我連親侄子都不想養,還帶個掃把星?"
我扯著舅舅的衣角跪下來。
"舅舅,我吃得少,把我的分她一半就行。"
後來十年,我真的把所有東西都掰成兩半。
一碗飯給兩個人吃,一床被子分兩個人蓋,生活費我拿出一半塞進她校服口袋。
我怕她走,比任何事都怕。
就這樣磕磕絆絆地來到了我們的二十三歲。
那天一輛黑色加長轎車停在巷口,三個穿西裝的人敲開門,帶她回了豪門沈家。
我等了一個月,也沒等來她的一通電話。
倒是等來了我的癌症確診單。
我將所有的錢拿出來買了一張去沈家的機票,想見她最後一麵。
可看見我的那一刻,她原本清麗的臉一瞬間冷透了。
"誰讓你找到這來的?"
"我已經訂婚了,別再糾纏我了好嗎?"
......
“誰讓你找到這來的?”
沈晚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已經訂婚了,別再糾纏我了好嗎?”
我站在沈家別墅寬敞明亮的大廳裏,手足無措。
鞋底沾著外麵的泥水,在昂貴的地毯上踩出一個個臟汙的腳印。
我局促地把腳往後縮了縮。
“晚舟,我沒有想糾纏你。”
我咽下喉嚨裏泛起的鐵鏽味。
“我隻是......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
“我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沈晚舟嗤笑了一聲。
她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袖扣。
“你也看到了,我過得很好。”
“比跟你擠在那個漏雨的出租屋裏,每天吃發餿的剩飯要好一萬倍。”
她的話像刀子,精準地紮在我的心口。
八歲那年,母親和父親車禍去世。
舅舅拿走了賠償金,把我們趕到了地下室。
沒錢交暖氣費的時候,我們兩個人裹著一床破棉被瑟瑟發抖。
“哥,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讓你住大房子。”
“我會買很多很多的炭,讓你冬天再也不覺得冷。”
那時候的小晚舟,牙齒打著顫,卻把凍得通紅的手貼在我的臉頰上。
她許諾過我很多事。
可現在,她站在水晶吊燈下,滿身貴氣,卻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嫌惡。
“晚舟,是誰呀?”
一道慵懶磁性的男聲從旋轉樓梯上傳來。
一個穿著真絲睡袍的青年走了下來。
他長得很英挺俊朗,寬肩窄腰,皮膚白皙,像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這就是她的未婚夫嗎?
沈晚舟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換上了溫柔的笑意。
她走上前,扶住青年的手臂。
“嘉延,你怎麼下來了?當心著涼。”
沈嘉延順勢靠進她的身邊,挑剔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天哪,好臭的味道。”
他誇張地掩住鼻子。
“晚舟,這是哪裏來的叫花子呀?保安怎麼什麼人都往裏放。”
沈晚舟沒有看我。
“一個以前認識的......鄉下窮親戚。”
窮親戚。
我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我們相依為命十年,我把所有的口糧都省下來給她。
如今隻換來一句“窮親戚”。
“原來是打秋風的呀。”
沈嘉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高高在上地打量著我。
“你們這種底層人,就喜歡死皮賴臉地纏著有錢人。”
“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能讓你空手走。”
他轉身從茶幾上拿起一疊紅色的鈔票。
“啪”地一聲。
那一遝錢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
紙鈔散開,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撿吧。”
沈嘉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趴在地上,把這些錢一張張撿起來。”
“就像你們在垃圾桶裏翻剩飯那樣。”
我渾身發抖,眼眶酸澀得發疼。
我不看他,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沈晚舟。
“晚舟,你也是這麼想我的嗎?”
我隻是想在死前再看她一眼。
我連買機票的錢,都是賣了僅剩的一塊舊手表湊的。
沈晚舟的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嘉延讓你撿,你就撿。”
“拿了錢,就趕緊滾回你的貧民窟去。”
她甚至嫌惡地皺了皺眉。
“別把你身上的窮酸氣,傳染給了嘉延。”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
我強忍著痛楚,慢慢地蹲下身。
一張,兩張。
我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放在茶幾上。
“錢我不缺。”
我直起身子,虛弱地看著她。
“我隻問你一句,你走的時候說,安頓好就來接我,是不是騙我的?”
沈晚舟笑得極其諷刺。
“江淮序,你還不明白嗎?”
“那不過是擺脫你這個累贅的借口罷了。”
“拖著你這種廢物,我這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
她轉頭看向門口的保安。
“把他扔出去。”
“以後這種低賤的人,不準再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