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這一輩子橫掃六國，打下偌大江山，沒日沒夜批公文，最後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再睜眼，魂穿到了百年後的大雍，成了個十七歲的傀儡小皇帝，叫蕭珩。

聖旨要丞相點頭才算數，兵權在將軍手裏攥著，連國庫的銀子，也三天兩頭被人搬走。

世人都說我膽小懦弱，整天就知道賞花鬥鳥，半點皇帝的樣子都沒有。

可我不在乎。

重活一回，我就想當個混吃等死的吉祥物。

直到北朔蠻族打了過來，十座城池接連丟了，戰火一路燒到了京城腳下。

北朔大可汗放了話：

“皇帝小兒，你要是肯自己綁了出城，跪到我馬前，從我胯下鑽過去，我就饒你們一命！”

生的誘惑就在眼前。

可那些平日裏嫌我沒用的武將，一個個拚了命守城，沒有一個人丟下我跑路。

我看著瘦巴巴的文官哆哆嗦嗦擋在我前麵，到死都不肯後退的那雙眼睛，輕輕歎了口氣。

“何必呢，朕本來不想再管了。”

“既然你們非要逼朕再做一次皇帝……”

我頓了頓，慢慢抽出那把從來沒拔過的天子劍。

“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始皇帝。”

……

這是我穿來的第三個月，朝堂上還是吵成一鍋粥。

我耷拉著眼皮，學著原主那副慫樣，安安靜靜坐在龍椅上當背景板。

武將那邊有個副將捧著軍報上前。

“啟奏陛下，北疆沈大將軍送來消息，求朝廷多撥點糧草和兵器。”

我還沒張嘴，丞相就先站出來了：

“前幾天才撥過一批糧餉，這才過了半個月，又來要錢？國庫又不是聚寶盆。”

“讓沈將軍自己想辦法，就地征糧也行，縮減開支也罷，反正朝廷這邊拿不出銀子。”

這話一出來，文武兩邊又杠上了。

我掃了一眼軍報，手指下意識敲了敲龍椅扶手。

上輩子我跟北疆遊牧部族打了大半輩子仗，邊關那點事兒門兒清，就隨口插了一句：

“雲嶺堡那個關口，別把糧草全堆在那兒，北朔騎兵擅長偷襲，一把火就能把存糧燒幹淨，糧草得分開放，分散運到旁邊。”

話音輕飄飄落下來。

站在前排的一個小武官渾身一震。

雲嶺堡的隱患，沈大將軍的軍報裏都沒重點提！

他猛地抬頭看向龍椅。

可看到的，是我縮在椅子上、眼神躲躲閃閃的模樣。

武官心裏那點震驚一下子就散了。

估計也就是湊巧吧。

陛下從小在深宮裏長大，從沒去過北疆邊塞，怎麼可能懂邊關布防。

丞相轉過頭，淡淡瞥了我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語氣帶著長輩訓誡的意味：

“邊關布防有沈大將軍做主，陛下不用瞎操心，糧草的事兒，交給內閣和兵部商量就行了。”我掀了掀眼皮。

換我當年的大秦朝堂，誰敢這麼跟我說話，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可我現在一點火氣都提不起來，隻剩下一身疲憊。

算了。

於是我趕緊縮了縮脖子，裝出被丞相懟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小聲嘟囔：“那就聽丞相的吧。”

見我服軟，大臣們也不再搭理我，接著聊別的事。

沒過多久，太後宮裏的太監大搖大擺走進大殿，尖著嗓子：

“太後懿旨，今年春祭錢不夠，要從陛下的內庫挪兩萬兩銀子。”

兩萬兩不是小錢，但我懶得爭，懨懨開口：

“兒臣接旨。”

朝堂又吵了一陣子，大事小事都是丞相和武將拍板，我就負責坐那兒當個擺設。

就在快要散朝的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八百裏加急！北疆急報！”

“雲嶺堡遭到偷襲，糧草被一把火燒光了！北邊十座重鎮接連失守，守將全部戰死！”

“北朔可汗派了使者來送戰書，人已經到了殿門口！”

那個斥候說完最後一個字，就一頭栽倒在地上，斷了氣。

丞相臉色一變：“蠻夷使者，怎麼敢擅闖皇宮？！”

下一秒，北朔使臣囂張地走了進來。

那人一身腥膻味的皮裘，腰間掛著血淋淋的人頭——是守衛雲嶺堡將領的首級。

他大步踏入金鑾殿，叉著腰環顧四周，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皇帝小兒！”

滿朝文武怒目而視，我坐在龍椅上，依舊軟弱。

使臣見我不吭聲，更加放肆，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啪地甩在地上。

“大可汗說了，你們這些南人，跟圈裏的豬羊沒什麼兩樣，一刀下去就老實了，不過大可汗仁慈，願意給你們一條活路。”

他踩了踩那張羊皮，啐了一口濃痰在上麵。

“把降書簽了。”

“從今往後，大雍每年進貢黃金十萬兩、絲綢二十萬匹、美女三千名。你們的皇帝，改叫‘兒皇帝’，每逢初一十五，得朝著北邊磕三個響頭，喊一聲‘父汗萬歲’。”

“要是不簽，”使臣獰笑著，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刃上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大可汗說了，京城破城之日，男的殺光，女的充作軍妓，至於你這皇帝小兒嘛……”

他拿刀尖遙遙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

“扒光衣服，拴在馬尾巴後麵，繞著京城拖上三圈，再掛在城門樓上曬成人幹，讓天下人都看看，違背可汗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