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了,表小姐和孟姑娘落水了!”
剛開春,侯府的水塘刺骨似的冰涼。
冷水順著骨縫往身體裏鑽。
林嫿本就怕水,掙紮起來毫無章法,猛灌了幾口水,整個人便脫了力,沉甸甸地往下墜。
眼皮垂落前,岸上一人破水而入。
熹微的光中,她看到表哥陸長風焦急跑來。
兒時她救了表哥,才落下怕水的毛病,如今表哥來救她,也算因果輪回。
林嫿欣喜,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被陸長風強勁有力的手掌一把拍落。
他像是沒看到她,徑直遊向她旁邊的孟語棠。
父母雙亡後,林嫿來京城投奔身為侯夫人的姑母。
陸長風是姑母唯一的兒子,兩人年齡相當,一同長大,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他是侯府嫡子,最是桀驁不馴,散漫自由,就連先生的話也總要駁上幾回。
兒時姑母每每為他頭疼,少不得要與林嫿抱怨幾句。
她一個孤女,若不是姑母憐憫收養,早不知道被外麵那些人生吞活剝過多少次了。
林嫿心疼姑母,總願意替她做壞人,規勸、管束陸長風。
他隻顧打馬球不肯讀書,林嫿便捧著書追去馬球場。
他荒廢功課,與那些狐朋狗友流連煙花,林嫿便帶著先生,拿著功課去青樓尋他。
一來二去,人人都說,整個府中唯有她能約束住世子爺,可見兩人情誼深厚。
林嫿也以為他待她與眾不同,在他心中多少有自己的位置。
所以今日孟語棠打扮成書童要隨他上街,她才斥責了她。
他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若被人發現帶了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在身邊充書童,豈不是要被人疑心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到那時他的名聲就毀了。
她扯著孟語棠往外走時,被她狠狠甩開:“林嫿,你算個什麼東西?侯府的人給你麵子稱你一聲表小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玩意兒了?”
“你信不信,我若是與你一同落水,世子爺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種挑撥離間的話林嫿根本沒放在心上:“你快走吧,若是被姑母知道了,恐怕就不是把你趕出去那麼簡單了。”
話音未落,孟語棠湊到她眼前,嘴角勾出抹狠厲的笑:“林嫿,去死吧。”
咚——
林嫿被推進水塘的瞬間還在想,陸長風可千萬要穩得住,別因為這點事當眾惱了孟語棠,回頭落下個苛責下人的名聲就不好了。
誰承想,他明明知道她怕水,卻依舊在她與孟語棠之間,想都不想直接拋棄了她。
什麼青梅竹馬、什麼情誼深厚,此刻都碎成了渣,隨著冰冷的春水刺入心口。
林嫿絕望地閉上眼,任由沉重的身體向下墜落。
噗通。
又是一人跳入水中。
強勁有力的手臂托住她的腰,撥開頭頂的水,帶著她向上浮。
林嫿沒有力氣,睜不開眼,隻能聞到那人身上有股極淡的雪鬆香氣。
味道好聞,還有些熟悉......
再睜眼,林嫿渾身酸軟,嘴皮幹裂,稍稍一動身上便散架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