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安坊。
坊內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沿街酒旗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
可陳記書齋門口卻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指指點點地議論著,把半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讓開!都讓開!”
石濤勒住馬韁,大喝一聲。
圍觀百姓回頭見是兩個挎刀的公門中人,氣勢懾人,連忙讓出一條道來。
沈烈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石濤,抬步便往裏走。
書齋門麵不大,裏頭靠牆立著滿架古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
櫃台前,一個留著山羊胡、穿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叉著腰,滿臉怒容,正是陳掌櫃。
他對麵站著王忠,護著身後的趙青禾,臉色漲得通紅,正據理力爭。
趙青禾一身素色襦裙,身姿纖弱,臉色微紅,耳根子都泛著紅暈,抿著唇,臉上滿是委屈。
身旁的丫鬟小翠早已嚇得哭紅了眼。
“王管家,話我就撂在這兒了。
我櫃上剛收的五兩銀錠,轉眼就沒了。
方才就你們三人在櫃前翻書,不是你們偷的,難道是它自己長翅膀飛了?
今天不搜身,誰也別想走!”
陳掌櫃尖著嗓子,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好讓外頭的街坊都聽見。
王忠氣得發抖,道:
“你胡說!
我家小姐何等身份,豈會偷你區區一錠銀子?
你張口就汙蔑人,就不怕吃官司?”
陳掌櫃嗤笑道:
“官司?我還怕你不成?
偷東西還有理了?
我看你們就是心虛!
今天要麼把銀子交出來,要麼就讓我搜身,搜不出來,我給你們賠禮道歉。
搜出來了,咱們直接順天府見!”
他說著就要上前拉扯小翠,嚇得丫鬟往後一縮。
“我看誰敢動她!”
冷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隻見沈烈緩步走了進來,身形挺拔,目光冷峻,手握著繡春刀。
陳掌櫃見他穿著官服,心生畏懼,不過仗著街坊四鄰撐腰,態度強硬:
“你是誰?這兒輪得到你說話?我抓小偷,與你何幹?”
趙青禾見沈烈進來,緊繃的身子微微一鬆,眼眶瞬間紅了幾分,卻咬著唇沒出聲。
王忠連忙上前一步,苦笑道:
“沈總旗,您可來了!他們平白汙蔑小姐偷銀子,還要強行搜身,簡直欺人太甚!”
“沈總旗?”陳掌櫃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哪個衛所的總旗?”
石濤這時也走了進來,拍了下櫃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北鎮撫司沈總旗在此,也敢放肆?”
“北......北鎮撫司?”
陳掌櫃臉色一白,聲音都低了幾分。
他就是個開書齋的生意人,哪裏敢招惹錦衣衛?
可轉念一想,銀子明明是他親手放在櫃子裏,沒有人動過,不是他們拿了,又是誰拿了?
陳掌櫃拱手道:
“就......就算是錦衣衛,也不能不講道理!
我店裏丟了銀子,他們三個嫌疑最大,我要搜身有什麼錯?”
沈烈走到櫃台前,目光掃過台麵,道:
“你丟的是五兩一錠的官銀?”
陳掌櫃道:“是又怎麼樣!”
沈烈問道:“銀子從何而來?”
陳掌櫃答道:“是前街的張秀才,欠了半年的書錢,今天剛還的銀子,我隨手就擱抽屜裏的小木格內。”
說完,他拉開抽屜,裏麵有幾本賬本,裏麵有個小木格,裏麵還有幾塊碎銀和銅板。
他抬頭看向沈烈,指著抽屜,道:
“你看,我就放在這裏了,就他們三個剛才出現在抽屜邊,不是他們拿的,難道是鬼拿的?”
王忠走上前,道:
“可是你家的小孩剛才也出現在這裏,未必不是他拿的。”
陳掌櫃臉色一變,瞬間激動,怒道:
“我家巽兒才八歲,他拿銀子做什麼?
如果他要拿銀子買零嘴,為何不拿銅板,偏要拿那五兩銀子?
肯定是你們偷的,休要冤枉巽兒!”
趙青禾輕輕搖頭,歎道:
“陳掌櫃,我們是你們家的老主顧了,怎麼會偷你的銀子?”
陳掌櫃激動地揮舞雙手,道:
“知人知麵不知心,誰知道是不是你們?”
他情緒激動,說得口沫橫飛,石濤冷哼了聲,走上前,一把將他拽開。
沈烈皺了皺眉,係統的案發還原技能隻能回溯三炷香之前,現在明顯超過了時限,無法回溯。
而且通過微表情測謊來看,陳掌櫃也並沒有說謊,說得都是真話。
“還是快點搜身吧。”
陳掌櫃見沈烈不語,又道:
“要是東西不在他們身上,我也認了。”
圍觀的街坊四鄰也對著趙青禾等人指指點點。
有人說就是他們偷的,也有人說沈烈包庇他們。
趙青禾抿了抿唇,低頭一歎,抬頭看了眼沈烈,麵紅耳赤,低聲道:
“那就搜身好了,沈公子,你......替我搜身吧,也算是給陳掌櫃一個交代。”
沈烈抬頭看向趙青禾,輕笑道:
“我知道銀子是誰拿了。”
他轉過身,對著陳掌櫃道:
“麻煩陳掌櫃把你的兒子叫過來。”
陳掌櫃一怔,連忙搖頭,道:
“我說大人絕對不是他拿的,這孩子乖巧懂事,怎麼會拿那塊銀錠?”
沈烈斬釘截鐵道:
“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快把你的小孩帶過來。”
陳掌櫃無奈一歎,轉身對夥計吩咐一句。
片刻後,一個身穿紅綠相間裙杉、身材肥胖、塗脂抹粉的女子牽著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從後院走過來。
那小孩顯然是有些害怕,躲在女子的身後。
女子衝上來,手指戳了下陳掌櫃的額頭,怒道:
“你這個死人啊,有人冤枉咱家的孩子,你一聲也不吭。”
陳掌櫃垂手而立,一臉尷尬。
女子轉向沈烈,陰陽怪氣道:
“哎呦,我說官人,你別不是看人家小娘子漂亮,就包庇她,反而冤枉我家小孩。”
沈烈沒有理她,蹲下身子,對著小男孩,道:
“小朋友,你剛剛是不是吃了糖葫蘆?”
小男孩縮了縮脖子,連忙用衣袖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道:
“你......怎麼知道?”
沈烈輕笑道:
“那抽屜裏的那一錠五兩的銀子是你拿的吧。”
話音一落,胖女子跳腳大罵,道:
“你是什麼公差,誣陷我家巽兒,你安了什麼心思?
我要去順天府衙門去告你!”
那小男孩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縮在母親的身後,眼神有些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