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廷,內供司值房。
時值正午。
李貴安斜靠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身後一個小太監正幫他捏肩膀,麵前還有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幫他捏腿。
一旁還有個小太監擺弄著茶具,正在泡製地方上進貢的新茶,一股淡淡的茶香飄來。
但是李貴安皺著眉頭,心中有些不安。
這張順和桂雲昨天都沒回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一大清早,他便眼皮子亂跳。
所以,他的心情不太好。
那泡茶的小太監端來泡好的熱茶,李貴安一接,發現茶杯燙手,氣得踹了一腳,怒道:
“狗東西,想燙死雜家?
半分都比不上小桂子利落!”
“李公公,我不敢了,不敢了!”
小太監嚇得跪在地上,連忙磕頭。
李貴安冷哼一聲,正欲說話,突然門外傳來了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聲音:
“掌司大人,不好了!
錦衣衛的人來了!
直奔咱們值房而來,帶頭的是北鎮撫司的書吏總辦,還有個總旗官,帶了好多校尉!”
李貴安騰地站起,眉頭一沉,心道:
“咱們內廷跟錦衣衛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來這裏是作甚?”
他定了定心神,冷笑道:
“錦衣衛來便來,咱們是內供司,歸內務府管,他們還敢闖內廷拿人不成?”
他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巍大步流星地走來,沉聲道:
“內供司李掌司,北鎮撫司奉旨辦差,持僉事大人駕帖,請你移步衙門問話。”
李貴安臉色微變,心裏咯噔一下。
駕帖?
錦衣衛居然動用了駕帖?
看來錦衣衛這幫鷹犬來是得到陸彬的授意!
他強裝鎮定,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門去。
李巍,他認識,也算是老熟人了。
隻是李巍的身後,卻站著一位總旗,腰挎繡春刀,目光冷冽如刀,站立如鬆。
而在此人的背後還有八名校尉。
這是幹什麼?
真要拿自己?
李貴安強壓著心頭的慌亂,臉上擠出幾分幹笑,朝李巍拱了拱手,道:
“李總辦,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咱們兩家平日裏低頭不見抬頭見,莫不是拿雜家開玩笑?”
李巍麵色一沉,從袖中抽出一卷蓋著朱紅大印的駕帖,冷聲道:
“誰有空跟你開玩笑。
這是北鎮撫司僉事陸大人親簽的駕帖。
李貴安,你涉嫌勾結下屬克扣宗室份例、變賣宮中財物、貪墨庫銀近十萬兩,證據確鑿,隨我們走一趟吧。”
李貴安盯著那方鮮紅的經曆司印信,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嚇得往後退了半步,尖叫道:
“荒唐!我乃內供司掌司,隸屬內務府管轄,你們錦衣衛憑什麼抓我?
要拿人也得有劉總管的手令,你們這是擅闖內廷!”
李巍冷哼一聲,道:
“憑什麼?張順和桂雲都招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沈總旗,給我拿人!”
“遵命。”
沈烈點頭,揮了揮手,身後八名校尉當即分列上前,就要去拿李貴安。
“站住!我看誰敢動掌司大人!”
旁邊幾個貼身小太監見狀,紛紛壯著膽子撲上來攔。
他們平日裏仗著李貴安的勢橫慣了,隻當錦衣衛不敢在內廷動手。
沈烈眉頭微蹙,身形一晃便迎了上去。
他在邊關搏殺多年,對付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幾招下去,衝在最前麵的三個小太監便哎呦慘叫,摔作一團,疼得爬都爬不起來。
剩下的人見狀,嚇得僵在原地,半步不敢上前。
“帶走。”
沈烈揮手道。
兩名校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麵如死灰的李貴安,反剪了雙手就往外押。
“放肆!誰敢在內廷拿人!”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道怒喝聲。
隻見一個身著蟒紋太監袍、麵色白淨的中年太監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十來個內侍,氣勢洶洶。
他正是內務府總管劉公公。
他掃了眼被架住的李貴安,又看向李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道:
“哎呦,李總辦好大的威風啊。
不經內務府通傳,就敢直闖內供司拿人。
您這是當咱們內廷是你們北鎮撫司的後院了?”
“劉公公,借一步說話。”
李巍並不慌亂,而是拱手一禮,低聲說道。
劉總管微微皺眉,神色緩和了幾分。
他任由李巍拽著胳膊,往廊下僻靜處走去。
隨後,兩人低聲說了幾句。
劉總管原本緊繃的臉色先是一沉,隨即又慢慢舒展,最後竟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李巍的胳膊,低聲道:
“還是李總辦懂規矩,既如此,那便按你們的章程來。”
說罷,他轉過身走到李貴安麵前,臉色一沉,怒喝道:
“好你個李貴安!
咱家平日裏待你不薄,你竟敢背著咱家做出這等貪墨枉法的醜事,丟盡了內務府的臉!
既是證據確鑿,你便乖乖跟著錦衣衛去,該認的認,別胡攀亂咬!”
“劉總管救我啊!我......”
李貴安聽得目瞪口呆,急忙喊道。
劉總管朝著身邊的兩個太監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拎著李貴安的衣領,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打得他慘叫連連。
劉總管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地道:
“再敢亂攀咬,饒不了你!”
李貴安趴在地上,捂著腫脹的臉頰,再也不敢說了。
校尉們見狀也不再耽擱,架著人就往外走。
一行人出了內供司,往皇城外走。
沈烈走在李巍身側,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
“李總辦三言兩語就把劉總管擺平了,厲害。
不知您方才說了什麼,竟讓他轉怒為喜?”
李巍捋著胡須,得意地笑了笑,道:
“這宮裏的事,有的話能說透,有的話點到為止就行。
有些人,尤其是陛下身邊的那些人,能別動,就盡量別動。
咱們錦衣衛也要看人下菜碟,可不能胡亂得罪人,不然就是自討苦吃。
往後你在京城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沈烈拱手道:“多謝李總辦指教。”
他心裏顯然清楚,錦衣衛沒想處理劉總管,把他撇開了,所以他這才撒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