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哐當!
大門被徹底拉開了。
隻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大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身形瘦削,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桀驁。
正是被廢的幼帝趙瑾。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身穿粗布衣服、骨瘦如柴的宮女。
他上下掃了沈烈一眼,見對方一身軍漢裝束,頓時滿臉嫌惡,拔高了聲音,喝道:
“就你這副臭軍漢的模樣,也敢肖想我姐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告訴你,這青禾園不歡迎你,滾出去!”
沈烈猜測眼前這少年應該就是小廢帝了。
還以為自己是皇帝?
脾氣倒是不小!
他剛要開口教訓,忽然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院內傳來,帶著幾分薄怒,道:
“阿瑾,住口。”
趙瑾悻悻地閉了嘴,朝著身後看了眼。
一個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她約莫十九歲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隻用一根木簪挽著青絲。
可即便一身寒酸,也掩不住那張沉魚落雁的容貌。
眉如遠黛,眼似秋水,鼻梁秀挺,膚色瑩白。
此刻,她站在破敗的門庭下,目光清澈如水,透著一股清貴之氣。
沈烈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一驚。
他沒想到趙青禾竟生得這麼美!
這種美,不是外表,而是帶著一股韌勁的清豔。
十年的圈禁,衣食不周,沒磨掉她骨子裏的尊貴,反倒添了幾分沉澱後的沉靜。
就算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那眉眼、那身段,也比京裏那些塗脂抹粉的貴小姐順眼十倍。
他原本沒將這婚事放在眼裏,再胖再醜,他都認了,可現在倒是覺得有點意思了。
似乎撿到寶了!
趙青禾緩緩走了過來,抬眸看向了沈烈,秀眉一蹙,低聲道:
“陛下給我賜婚了?”
其實,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安排。
自從弟弟被廢之後,她帶著弟弟來到青禾園,每一天都在恐懼之中度過。
她害怕某天夜裏,突然闖進來一隊官兵將他們全部斬殺!
隨著年歲漸長,她也明白了,陛下是想留個好名聲,特地留了他們一命。
而她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在大隋女子十六歲成婚,她今年十九歲,已經算是老姑娘。
可是誰敢娶她這樣的女人?
她也知道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或許陛下心善,有一天會賜婚。
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
她一點準備也沒有!
沈烈微微頷首,答道:
“不錯,陛下賜婚了,讓我入贅青禾園。
婚書在太監的手上,你看看吧。”
趙青禾輕輕點頭,從老太監的手上接過了婚書,仔細看了眼,眼尖的她發現婚書上的名字似乎有些塗改。
她指了指婚書上的名字那一行,問道:
“沈公子,這地方似乎有所塗改。”
沈烈微微詫異,沒想到趙青禾如此心細,一眼便看出了婚書上塗改的部分,於是他解釋道:
“原來陛下賜婚,是讓我弟弟沈峰入贅青禾園。
他是靖邊伯世子,我爹不願意,讓我頂替他。
此事已經獲得陛下的允許。”
趙青禾聞言,抿了抿唇,苦笑道:
“我這樣的身份,尋常人看了我就躲,你倒是不怕。
你是沈烈,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
對了,我曾聽丫鬟說過,五年前你強搶良家婦女,被......”
石濤走上前,打斷她,道:
“那可不是我沈哥,而是他弟犯了事,我沈哥頂替他才去的邊關。”
趙瑾走上前,一臉不信地看著沈烈,道:
“我才不信世上會有這樣的傻子。”
沈烈淡淡道:
“沒什麼不可能,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趙青禾輕拍了一下趙瑾的腦袋,低聲道:
“不許說人家的不是,姐姐教你的君子之道都忘了?
為人君子,當溫良恭儉,不可出言傷人。
更何況......”
她抬頭看了眼沈烈,麵色泛著微微赤紅,又輕聲道: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你的姐夫。”
趙瑾抬頭,望著自己的姐姐,道:
“姐姐,你真的要嫁給一個軍漢啊?
他就會舞槍弄棒,還能幹什麼?
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想的,偏給你許這樣的親事!
我看他分明就是來監視咱們的。”
“不許胡說!”
趙青禾目光一沉,瞪了眼弟弟,聲音嚴厲了幾分。
這孩子打小就心直口快,不知謹小慎微,方能長久。
“哼!我不想理你了!”
趙瑾一把推開了身後的兩名宮女,跑去後院了。
趙青禾看到弟弟的背影,無奈輕歎,抬頭看向沈烈,道:
“讓你們看笑話了。
你們快請進吧。
忠伯,你們給兩位看茶。”
王忠帶著兩名宮女離開了,趙青禾親自領著沈烈和石濤走去前廳。
沈烈站在趙青禾的身後,望著她的窈窕身段,越看越滿意。
這女子無論身段還是相貌都是一頂一的,而且為人處世得體。
要不是被叔叔搶了皇位,她現在可是大隋長公主殿下,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眾星捧月的存在。
自己別說娶她了,就算見她一麵都是奢望。
來到前廳,沈烈掃了眼,發現廳內空空如也,隻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原本用作裝飾擺件的花瓶,全都消失不見了。
趙青禾似感覺到了沈烈疑惑的目光,麵上帶著幾分窘迫,微微低著頭。
沈烈問道:
“趙......小姐,青禾園這狀況看起來不太妥當,這內務府難道沒有撥給你們經費?”
他想了想,還是以小姐之名稱呼,畢竟兩人還未正式拜堂成親,而對方是廢公主,稱呼殿下也不妥。
趙青禾咬著唇瓣,道:
“給了,每月三兩,還有兩匹粗布。”
沈烈目光一沉,心裏罵了一句娘。
這顯然極其不正常。
就算是廢帝廢公主也不可能是這麼低的待遇。
這三兩銀子,在京城,養活五口人很困難,也隻能勉強維持。
這京城菜、米、鹽、木炭等物的價格比其他地方可是高出不少。
顯然內務府那群狗東西貪了不少!
這時,王忠帶著兩個宮女走過來,端來了一碟米糕、蜜餞和兩杯熱茶。
石濤有些餓了,伸手拿了米糕放在嘴裏,頓時麵露難色,道:
“這米糕都酸得發餿了,也拿出來待客?”
王忠聞言,露出尷尬的笑容,道:
“有點......放久了。”
石濤頓時沒了食欲,搖了搖頭,道:
“這可不是一般的久,是放太久了。”
趙青禾的俏臉上也隱有一絲尷尬,抬頭望著王忠,問道:
“忠伯,咱們家還有多少銀子?
雖然沈公子是入贅,但是該辦的還是得辦。”
王忠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道:
“家裏隻有四兩碎銀子,這個月還要還書齋陳老板的六兩銀子,隻怕難了。”
趙青禾看了眼沈烈,解釋道:
“我給我弟弟買了一些書,讓他學習,所以花了不少的銀子。
雖然我替陳老板抄書,能貼補一些,但總體還是入不敷出。”
沈烈微微頷首,倒也能理解。
在古代,書還是比較貴的。
趙青禾從懷裏摸出了一支細枝綴花金釵,對著王忠道:
“這樣吧,把這個金釵賣了吧。”
王忠臉色微變,急忙擺手:
“主子,這可使不得,這可是您的娘親留給你的唯一遺物了。”
趙青禾將金釵放在桌子上,低著頭,道:
“讓你去就去吧。”
王忠聞言,眼眶紅了,偷偷抹了抹眼淚。
沈烈見狀,頓時心中不忍,開口道:
“這銀錢的事交給我。
另外,三兩銀子的份例,本就不是你們該拿的。
這筆賬,我替你們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