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逢聽第一反應:危險。
不過很快,這種感覺就沒有了。
那天很冷,逢聽裹著他的僧袍,把掌心貼在一起搓的熱熱的,終於找回點溫度。
背著她的的人叫虞問霖,和她一樣倒黴,一覺醒來穿越這裏。
更倒黴的是,他來的時間比她早得多。
“再確認一下,你半年前就來了?”
虞問霖:“嗯。”
今天一早,小莊村背靠的山體發生泥石流,淹沒不少房屋瓦舍,虞問霖和同伴經過這裏,加入救援隊伍,逢聽在山上吼的那幾嗓子引起他的注意,見她穿著睡衣,就知道她和他一樣。
逢聽掰了掰手指,半年前,也就是九月,她吸了口涼氣:“我也是從九月來的。”
怎麼回事?
同樣是穿越,到達的時間竟然不同?
逢聽想不明白,眼前人也沒有給她答案,隻是安安靜靜往山下走。
她被虞問霖帶到最近的縣城,換成符合這個時代的裝束。
逢聽原本想,虞問霖既然這麼淡定,那她日子將就也能過,但剛走進城,一盆冷水潑頭倒下——她不光看不懂街邊店鋪懸掛的各類招牌,甚至連一部分人的交談都聽不懂。
逢聽逐漸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她成文盲了。
虞問霖寬慰說:“和漢語有共通點,不難學。”
這是難不難學的事嗎?
逢聽從上到下打量他,從他束得規整的頭發看到腳尖。他穿的僧衣其實已經很破舊,打著很多補丁,但穿在他身上沒有落魄寡素感,反而有種澹然出塵的味道。
虞問霖任她打量,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荷包,往裏塞進一大串銅板。
他紮緊後示意她接著。
“給我的?”
“嗯。”
虞問霖說話語調不緊不慢,和逢聽以前見過的人全都不一樣,有種說不出的氣質。
逢聽欲言又止,躊躇許久,終是問:“半年過去,你都沒找到辦法回去?”
“沒有。”
“那你有沒有係統,任務,金手指?”
“也沒有。”
逢聽心情更加複雜。
如果是現代或者近現代,還能憑借自己掌握的知識發光發熱,可這裏卻是一個她從沒聽說過的陌生時代,來時在城門口,看到了許多衣衫襤褸的老弱病殘,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滿臉病色,等待過路的施舍。
虞問霖說,南方剛鬧水患,大片良田被淹,這些都是逃難來的災民,沿途乞討為生,因為數量太多,官府管不過來,隻抓走了青壯年服役,剩下的放任他們在城外自生自滅,偶爾城裏有樂善好施的富戶,會派人過來施粥,但也杯水車薪,饑一頓飽一頓。
逢聽不敢想自己如果沒遇到他,會陷入怎樣的境地。
偏偏虞問霖在這時道:“我還有事,你請自便。”
逢聽愣住:“你要走了?你要去哪?”
“和善化寺的僧人一起,回建寧城,我在那裏借住。”
他回去了,那她呢?逢聽想了很多話,最後隻能說:“今天一共給我花了多少錢,你算算,以後我掙了還你。”
虞問霖看了看她,眼裏似乎含了什麼。
“不用還,拿著這些,你能多活幾天。”
逢聽唇角上翹,露出一堆尖利的虎牙:“你這話,很喪氣啊。”
虞問霖不置可否。
回到小莊村,虞問霖很快和僧人集結離去,逢聽深吸口氣,迎麵碰上劉寡婦,被她好心收留,避免露宿野外。
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勉強遮風擋雨,逢聽給劉寡婦幹活,劉寡婦提供她一天三餐飯食,燈油蠟燭要花錢買,夜裏上廁所隻能摸黑,在這裏生活的半個月,比半年時間都長。
想家,想爸媽。
不知道她莫名其妙消失,爸媽是不是已經在找她。
可是她整個人來了這兒,爸媽怎麼找得到她?
她都這麼倒黴了,前兩天還有個算命的說她命好,以後大富大貴,沒準還能當個皇後!
說了一大通,終於圖窮匕見,找她要賞錢。
逢聽一開始沒聽懂,還是隔壁的阿杏聽笑了,過來打發了道士。
世道艱難,說點吉祥話,混口飯吃。
可惜看走眼,她一個子都拿不出來。
思緒回籠。逢聽最後撿了兩根柴,用草繩捆好準備回去。轉過頭時,看見阿杏著急忙慌跑來。
“阿、阿逢!”
逢聽扶住氣喘籲籲的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