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莊村有名的畸零戶,村東頭窮得雞不下蛋的劉寡婦家,最近來了位嬌客。
住隔壁的王阿婆,村裏有名的大喇叭,見人就說:“說是從南方逃難來的,哎喲,生得又白又妖,人可長不成那樣。”
一大清早,雞剛叫完,村裏人就往劉家湊。
隔著籬笆往裏看,等見著人,一個個雙眼直發愣,鄉下人說話不講究文雅,隻覺得王阿婆說的真不錯,這哪裏是人,分明是尊瓷娃娃。
“天天給劉寡婦幹活,真的假的?”
話音剛落,小娘子就背著背簍往河邊去了。
有人指指腦袋:“興許,這裏不大好。”
“聽說話也不大會講。”
又有人湊來,看著院裏抽了口氣:“這......這不是豐少爺一直在找的小娘子麼!”
什麼?
豐少爺?
“範二少爺還要叫管事上門提親!那可是咱們白河縣剛高中的舉人老爺,還要把她帶去江南上任!”
連舉人老爺都要來提親?
在場嘩然,悻悻離去。
......
逢聽直起腰,往背簍扔進一把豬草。
這裏的人方言口音重,她來了半個月,隻能聽個半懂,大概又是好奇她來曆的那些話。
她沒放心上,割完豬草,上山撿柴。
天上飄了點小雨,不大,但綿密,山坡上到處是冒尖的春筍,野花土蜂環繞,一派恬靜安然的景色,逢聽卻沒有心情欣賞。
她現在頭暈,還有點頭疼。
雖然已經開春,但還不適合洗澡,燒水費柴不說,洗起來也冷,還容易得風寒。昨天逢聽實在忍不了,硬著頭皮洗完,當晚就發了燒,撐到早上,劉寡婦讓她先把豬喂了,再撿點柴回來,她去給她找草藥。
逢聽看著被柴刀磨紅的手心,因為出汗和發燒,全身都很難受。
想回家。
這個家不是她現在借住的茅草屋,而是在現代的家。
她來到這裏,已經有半個月。
半個月前,逢聽還是個大一新生,剛辦完入學手續,爸媽幫她拿著大包小包搬進寢室,開始了她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她高考考得不錯,選擇了和爸媽一樣的臨床醫學專業,可睡夢中被吵醒,卻不是室友叫她起床參加軍訓,而是鋪天蓋地的黃色泥漿,裹著斷枝殘葉從她腳邊傾瀉而下。
逢聽驚得全身不能動彈。
直到她站的那一塊山體也即將崩塌,才悚然回神,往後撤到安全區域。
風很大,雨很涼。
地麵沙石很硌腳。
無論她怎麼喊我要回家,喊破嗓子,老天也沒有回應。
密集的雨砸到臉上,很快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抓著沒被衝垮的樹往山崖下探,視野裏出現一片密集排列的茅草屋,密密麻麻的人影穿著蓑衣拿著工具來回跑動,救災。
穿越前是九月,這裏卻是春天,寒風料峭,刮動樹葉簌簌作響,凍得她直打哆嗦。
如果不是做夢,就是她穿越了。
正當她該往哪去時,忽然聽到一點腳步聲。
逢聽抬頭,看見山道一角走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好矜貴冷冽的一個人,穿一身海青僧衣,瘦削細長的手捏著佛珠,壓迫感十足的冰冷肅穆。
被他目光掃過,逢聽背脊發冷,冷汗立刻浸透棉質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