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8章 機器我來修!

第18章 機器我來修!

“你小子這幾天......是不是在查小柱子檔案的事?”

馬華手腕被老太太枯瘦的手指緊緊扣著,力道大得讓他有些意外。

他沒有隱瞞,平靜地點了頭:“是。我師父的手藝早夠了八級,檔案一直被卡在人事科出不來。”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裏盯著馬華,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老太太用拐棍輕輕頓了一下青石板:“你是個心裏有數的。這院裏水淺王八多,你護著柱子,老婆子記你的好。去吧。”

第二天上午,第三機修車間。

設備科趙科長帶著兩個幹事,手裏拿著一遝蓋了紅戳的文件,正指著車間最深處那個蓋著厚重油布的龐然大物。

“王主任,這是廠委今天早上剛下的清產核資文件。”趙科長打著官腔,皮笑肉不笑,“這台西德C620車床,在你們車間趴了整整五年。現在部裏要求清理無效資產,李副廠長親自批的條子,當廢鐵報廢處理。你們趕緊把地方騰出來。”

王大軍黑著臉,像一頭被激怒的熊,死死擋在油布前麵。

“趙科長,話不能這麼說!”王大軍咬著牙,“這台C620占著我們車間一個重型機床的編製!你要是把它按廢鐵拉走,編製一撤,明年廠裏下達的重型件加工任務,你讓我拿手去啃嗎!”

“那是你生產上的事,跟我設備科挨不著。”趙科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再說了,這機器當年買回來,試機第一天就燒了主軸。連顧總工都因為強行修它,把箱體給弄裂了,最後被下放去掃廁所了幾個月。你們第三車間難不成還把它當祖宗供著?貼封條!”

兩個幹事拿著漿糊和封條,就要往上貼。

全車間的工友都停了手裏的活,一個個攥著扳手,敢怒不敢言。誰都知道趙科長是李懷德的鐵杆心腹,這明顯是李懷德在借著清產核資,進一步打壓顧明遠一係的人,順帶削弱第三車間。

“慢著。”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馬華放下手裏的銼刀,大步走上前,直接越過那兩個幹事。

他雙手抓住那塊沾滿五年灰塵的厚重油布,猛地用力一扯。

“嘩啦!”

灰塵如同濃霧般揚起,嗆得趙科長連連後退咳嗽。

一台龐大的西德C620高精度重型車床,終於露出了真容。哪怕落滿了灰塵,那堅實的鑄鐵床身和複雜的傳動機構,依然透著大工業時代的機械美感。

隻不過,主軸箱的側麵,有一道極其明顯的裂縫,電機外殼也有一大塊焦黑。

“你哪個班的!想造反啊!”趙科長捂著鼻子,怒氣衝衝地指著馬華。

馬華沒有理他,直接從工裝褲兜裏掏出一把強光手電,按下開關。

刺眼的白光打在主軸箱那道裂縫上。

馬華順著裂縫,一點點往下看,目光如刀。

前世宋運輝在金州化工廠跟無數進口設備打過交道。這台機器的結構,在他眼裏根本沒有任何秘密。

“趙科長說,這機器是當年試機的時候燒了主軸,顧總工拆修時弄裂了箱體?”馬華關掉手電,轉過頭看著趙科長。

“全廠都知道的事,廠辦檔案裏寫得清清楚楚!你一個學徒工在這裝什麼內行!”趙科長冷哼一聲。

馬華沒接話,而是從旁邊的鉗工台上拿起一把平口刮刀。

他走到主軸箱前,將刮刀的鋒口對準那道裂縫邊緣的金屬漆麵。

手腕猛地一發力。

“哧啦!”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裂縫邊緣的一大塊“金屬”,竟然像泥巴一樣被整塊刮了下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王大軍愣住了。那兩個幹事也愣住了。

金屬怎麼可能摔碎?

馬華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片,走到趙科長麵前,直接拍在他手裏。

“趙科長,你管這叫鑄鐵?”馬華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這是工業膩子!上麵噴了跟原廠一模一樣的金屬漆!”

趙科長看著手裏的膩子塊,臉色瞬間變了。

馬華轉過身,指著那道被刮開偽裝、露出內部嚴重鏽蝕痕跡的巨大裂口。

“這台機器,根本不是試機的時候燒的。”馬華一字一頓,聲音像重錘一樣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在裝車進廠之前,它的主軸箱就已經斷裂了!有人用膩子抹平了裂縫,重新噴了漆,當成完好的新設備運進了軋鋼廠!”

“轟!”

整個車間炸了鍋。

工友們麵麵相覷。如果馬華說的是真的,那這就是一樁天大的倒賣報廢設備、貪汙外彙經費的驚天大案!

坐在角落裏的老崔,手裏的綠玻璃酒瓶猛地頓在台麵上。他那張常年熏得發黃的臉,此刻竟然毫無血色。

他死死盯著馬華,腦海裏浮現出五年前自己畫下那張圖紙,寫下“此件不可修,慎之”時的恐懼。當年他看出了膩子,但他不敢說,隻能裝瘋賣傻喝酒度日。

而顧明遠當年不信邪,強行開機測試,結果電機當場燒毀,最後背了“違規操作損壞進口設備”的黑鍋。

“你......你在這血口噴人!”趙科長指著馬華的手指都在哆嗦,“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裝車前進廠就壞的!你這是汙蔑廠領導!”

“證據在機器裏麵,拆開主軸箱,裏麵的斷茬和鏽跡做不了假。”馬華步步緊逼,死死盯著趙科長,“所以李副廠長這麼急著要把它按廢鐵拉走,連回爐都要親自指定鋼廠,是怕這層膩子被人發現吧?”

“閉嘴!”趙科長氣急敗壞,“來人!馬上把這台機器拉走!這是廠委的死命令!”

“我看誰敢動!”

王大軍一聲怒吼,直接從旁邊抄起一把半米長的大扳手,橫在胸前。

這位黑臉車間主任的眼睛徹底紅了。他終於明白顧總工當年為什麼死活不肯在報廢單上簽字,寧願去掃廁所。

“王大軍!你想抗命?!”趙科長厲聲嗬斥。

“老子抗的就是你這不清不楚的命!”王大軍一把將手裏的報廢文件撕得粉碎,碎紙片揚了一地,“這台C620,我們第三機修車間接了!不就是燒了電機斷了主軸嗎?我們修!”

“修?”趙科長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就憑你們這幫隻會掄大錘的泥腿子?行!王大軍,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趙科長指著王大軍的鼻子:“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設備科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這台機器要是開不了機,你們整個第三車間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你王大軍主動辭去車間主任!這個大放厥詞的學徒工,直接滾出軋鋼廠!”

“接了!”王大軍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缺什麼件,老子親自去廠長辦公室打報告!”

“不用報新件。”馬華轉過頭,看著那台傷痕累累的機器,語氣極其冷靜,“主軸我來重新刮研。電機定子,我們自己重新繞線。”

趙科長冷笑一聲,帶著兩個幹事拂袖而去。

車間裏安靜得可怕。

工友們看著那台龐大的機器,誰心裏都沒底。

老崔慢慢站起身,走到馬華跟前,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擠出一句話:“小子,你這是把天捅破了。”

深夜。

第三機修車間的大門緊鎖。

隻有C620所在的角落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馬華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手裏拿著大號套筒扳手,正在一點點拆卸主軸箱沉重的端蓋。

這是他必須打贏的一仗。修好這台機器,不僅能徹底在軋鋼廠立足,更重要的是,這是斬斷李懷德根基的最好武器。

“哐當。”

重達幾十斤的鑄鐵端蓋被馬華撬了下來,放在地上。

一股極其刺鼻的陳年機油味混合著金屬燒焦的味道撲麵而來。

馬華打著手電,將手臂探進主軸箱最深處的齒輪箱底部。那裏積聚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泥。

他的手指在油泥中仔細摸索著。

突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物。不屬於齒輪碎屑的形狀。

馬華將那個東西摳了出來,拿到燈光下。

用破抹布擦去上麵厚厚的油泥。

這是一枚被齒輪徹底壓扁的銅墊圈。

顯然是有人在組裝的時候,故意將這枚墊圈扔進了齒輪箱,導致開機瞬間齒輪卡死,主軸崩斷。

馬華的目光一凝。

在壓扁的銅墊圈邊緣,赫然有一排用鋼印打上去的極小的出廠批號數字。

“1974.3.8”

馬華緊緊捏著這枚銅墊圈,感覺到一陣冰冷的寒意。

1974年3月8日。

這正是當年這台機器運抵軋鋼廠,“試機報廢”的日子!

有人在進廠的第一天,就親手弄死了這台設備。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