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煙了!快拔插頭!”
紅星軋鋼廠後廚亂成一鍋粥,東德剛進口的和麵機發出刺耳的怪叫,機殼縫隙裏往外噴著黑煙,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灌滿整個操作間。
馬華拎著半桶水愣在原地,胖子早就嚇得縮到了案板底下。
副廠長李懷德挺著肚子大步跨進門檻。
“怎麼回事?這機器頂你們全食堂十年的工資!”
李懷德指著那台鐵疙瘩破口大罵。
後廚的人全嚇得不敢出聲。
這台機器關係著全廠上萬人的主食供應。
一旦停產排查,上頭追責下來誰也頂不住。
胖子連滾帶爬地從案板底下鑽出來。
“李副廠長,這事跟我沒關係。”胖子伸手指向馬華,“昨天收工後就馬華一個人留在這清理,肯定是他違規亂動搞壞的!”
馬華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昨天明明是胖子偷懶溜號,把收尾的活全扔給他。
他隻擦了機殼外表,根本沒碰過開關。
“你少血口噴人,我連插頭都沒碰過。”馬華攥緊了手裏的水桶提梁。
胖子眼珠子一轉,叫聲更大了。
“你一個二十歲的學徒工,初中都沒畢業,懂什麼進口機器?肯定是你好奇亂按燒了電機!”
李懷德根本不想查明真相,他隻需要一個頂罪的羊。
“馬華是吧?學徒工違規操作損壞國家貴重資產,開除廠籍,送保衛科查辦!”李懷德直接定調。
一個二十歲的學徒工,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馬華隻覺得四肢冰涼。
要是被保衛科定性,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就在保衛科的人準備上前拿人時,一個高壯的身影擋在了馬華身前。
“李副廠長,好大的官威啊。”
傻柱手裏拎著把菜刀,刀刃在燈下直晃。
“這機器昨天是我讓馬華擦的,有什麼事我何雨柱擔著。”傻柱下巴一揚,死死護住身後的徒弟。
馬華眼眶瞬間紅了。
拜師這兩年,傻柱雖然嘴臭,但手藝傾囊相授。
剛才為了護他,傻柱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李懷德冷笑一聲,三角眼裏透著陰狠。
“何雨柱,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廚子還想翻天?”
“既然你要替他扛,那就連你一起處理!”
“停職檢查另外,損壞的零件按原價折損賠償!從工資裏分三個月扣。要是何雨柱三個月內調離或者停薪,這筆錢必須一次性繳清,否則按破壞國家財產移交保衛科立案!"”
傻柱脖子一梗還要再頂。
馬華突然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極其尖銳的劇痛從太陽穴炸開,像是有根鋼釘狠狠砸進了腦漿裏。
他雙腿發軟,直接單膝跪倒在水泥地上。
鼻腔裏湧起濃烈的鐵鏽味。
兩滴鮮紅的鼻血滴在白色的圍裙上。
腦海裏驟然卷起一場風暴。
無數陌生的畫麵強行塞進他的記憶裏。
那是一段長達四十年的技術人生。
記憶的主人叫宋運輝。
馬華看到金州化工廠。
宋運輝蹲在零下的車間外接線。
手背上全是開裂的凍瘡,口中哈出濃濃的白氣。
圖紙上的數據、複雜的機械結構、密密麻麻的德文單詞。
還有未來四十年的政策走向、體製內的生存法則。
這些龐大的信息量差點把馬華的意識撕碎。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指甲摳進水泥地的縫隙裏,指節泛著青白。
保衛科的人見他跪在地上,以為他要耍賴。
兩個大漢走上前,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領。
傻柱舉起菜刀橫在半空。
“誰敢動我徒弟,我剁了他的手!”
李懷德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簡直無法無天!保衛科,給我把何雨柱一起拿下!”
馬華用力甩了甩頭,強行壓下腦子裏的眩暈。
那些機械圖紙在他腦海裏變得無比清晰。
這台東德和麵機的內部結構,已經被他完全看透。
他扶著案板站起身,隨手抹掉下巴上的鼻血。
他如今不僅擁有了宋運輝的記憶,還在宋運輝的記憶裏看過了四合院的電視劇!
也就是說如今他相當於開了天眼,完全知曉了自己這個世界的故事發展走向!
他決心不能讓師父走原劇那條被吸血、被拿捏的憋屈老路。
今天這個局,他必須自己破。
而且不用拳頭,用腦子。
“李副廠長,你急著抓人,無非是怕擔責任。”馬華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沉穩。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時憨厚老實的馬華,此刻眼神裏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銳利。
李懷德皺起眉頭。
“你一個學徒工,死到臨頭還敢頂嘴?”
馬華從傻柱身後走出來,直麵李懷德。
“機器壞了,當務之急是修好恢複生產。”
“你就算把我和我師父槍斃了,全廠上萬人中午吃什麼?”
胖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
“說得輕巧,這東德機器全廠都沒人會修,技術科的大拿都不敢碰。”
“你燒壞了機器還敢大言不慚,我看你是想拖延時間。”
馬華根本不看胖子,徑直走到還在冒殘煙的和麵機前。
他憑借腦海中宋運輝的知識儲備,快速掃視著機器的外接電源。
外殼摸上去極燙,電機發出沉悶的低頻嗡嗡聲。
這是典型的缺相運行特征。
“這台機器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馬華轉身看向李懷德。
李懷德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沒問題它冒什麼煙?你真當大家是瞎子?”
馬華伸手指著牆上的配電箱,目光如炬。
“問題出在電源上。”
“當初改裝的時候,接線的人省了一根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