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錢婆子將我帶到朱雀大街的東市牌樓下。
她說,這是教我的最後一條規矩。
妻子犯錯,便該當眾認錯。
一塊寫著“妒婦悔過”的木牌,被掛在我的脖子上。
錢婆子敲響銅盆,招來許多行人。
陸承舟說我逃家、動手打人,還幻想自己是權貴家的女兒。
喬知意穿著新買的襦裙,站在他身邊抹淚。
“我是承舟的青梅,而且已經有未婚夫了。”
“我來這裏,隻是想幫他們修複婚姻。”
我抬起頭。
“所以你穿我丈夫的衣服?”
“那天太冷,我隻是借來穿一下。”
“花他的錢買裙子呢?”
“初來乍到,我總要換身衣服。”
“替他拿錢袋,還住在他隔壁呢?”
“我隻是幫承舟保管東西。”
我盯著她。
“我被綁在柴房挨餓時,你拿他的食物逼我認錯。”
“這些事,你敢原樣告訴未婚夫嗎?”
她說不出話。
一個賣菜婦人先罵了起來:
“都許了人,還成日圍著別人丈夫轉,算什麼修複婚姻?”
另一人也啐了一口:
“她吃好的、住好的,正妻卻被綁著學規矩。這規矩是教給誰的?”
人群的風向變了。
喬知意眼圈一紅,當街跪下。
“都是我的錯。”
“我隻是不想看著承舟的婚姻破裂。”
“如果明昭容不下我,我現在就走。”
陸承舟果然拉住她。
“你沒有錯!”
我看著他。
“她無依無靠,所以你護著她。”
“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讓人綁我、餓我,逼我認錯?”
“這就是你想教我的夫妻之道?”
陸承舟臉色漲紅。
“我隻是想讓你學會講道理!”
“你連道理都說不過我,就開始講規矩?”
他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耳中一陣轟鳴。
錢婆子的兩個兒子從後麵按住我,逼我完成所謂的“認錯禮”。
我的膝蓋重重磕上青石板。
陸承舟指著人群。
“你不是說這裏是你的家嗎?”
“叫啊!”
“今天隻要有一個人認你,我就當街跪下道歉!”
我吐掉嘴裏的血。
“行。”
“這麼多人都聽見了。”
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定北軍回來了!”
百姓紛紛退到路邊。
錢婆子慌忙讓人把我拖向巷口。
黑甲騎兵從長街盡頭而來。
為首的男人腰懸長刀,眉眼比十三年前鋒利許多。
謝硯崢。
我六哥。
十三年前,我被父親罰跪,他嘴上笑我活該,轉頭卻把自己的護膝偷偷塞給我。
如今,他已是威震北境的定北將軍。
他朝這邊看了一眼。
可我披頭散發、臉頰紅腫,早已不是十五歲時的模樣。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掠過。
“天子腳下,誰準你們這樣教訓人?”
他吩咐親衛:
“把人放開,全部交給京兆府。”
兩名親衛翻身下馬,朝我們走來。
謝硯崢勒轉馬頭,準備繼續進宮。
陸承舟按著我的肩膀,低聲嘲諷:
“不是說滿京城都是你的故人嗎?”
“怎麼人都快走了,也沒人多看你一眼?”
趁親衛還沒走近,喬知意再次拿布來堵我的嘴。
我偏頭狠狠咬住她的手。
“啊!”
她慘叫著鬆開。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怒罵。
我死死盯著那道即將遠去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謝小六——!”
嘶啞的聲音穿過朱雀長街。
戰馬驟然停住。
整支定北軍隨之勒緊韁繩。
下一瞬,謝硯崢猛地回過頭。
他死死盯著被綁在人群中的我,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