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的凝血功能徹底失控。
身上輕輕碰一下,就會留下大片淤青。
醫生拿著新的檢查結果,臉色難看。
“必須馬上調整治療方案。”
“風險很高,但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大出血。”
江妄沒有在醫院。
他正在參加項目的最終簽約。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告訴我:
“第二療程延誤了五天,明顯增加了病情反撲和大出血的風險。”
“現在隻能盡力。”
我低頭看向床邊的日曆。
第一個紅圈旁邊,江妄寫著:
“治好以後去看海。”
前世我隱瞞病情,獨自接受治療,至少還撐了三年。
這一世,我把真相全部告訴江妄,卻隻用了兩個月,就走到了病危。
我簽下治療同意書,隨後撥通了他的電話。
“醫生要調整治療方案。”
“風險很高。”
江妄那邊傳來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你等我。”
“我現在回去。”
我怔了怔。
眼眶忽然發熱。
也許這一次,他真的會回來。
電話沒有掛斷。
我聽見他匆忙道歉,又聽見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顧明溪的聲音跟著響起。
“去醫院吧。”
“合同的事,我來解釋。”
就在江妄準備進入電梯時,合作方冷聲開口:
“江總,現在離場,董事會會視為你主動放棄。”
“這個項目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電話裏安靜下來。
幾秒後,電梯門緩緩合攏。
江妄卻沒有進去。
緊接著,是椅子被重新拉開的聲音。
我輕聲問:
“你還是留下了,對嗎?”
江妄沉默片刻。
“我簽完馬上過去。”
“最多半個小時。”
我看著手臂上新出現的血點。
“醫生說,第二療程延誤了五天,增加了大出血的風險。”
“江妄,我可能撐不過今天。”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
“錢已經補回去了。”
“醫生也安排治療了。”
“我現在回去,又幫不上什麼。”
我忽然笑了。
“錢能補,時間呢?”
“你從我命裏拿走的那五天,準備什麼時候還我?”
江妄的呼吸陡然加重。
“晚意,我知道是我不對。”
“可我也是想掙更多的錢給你治病。”
“你不能因為結果不好,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
我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一句“你疼不疼”。
他急著解釋的,始終是自己沒有錯。
護士推著治療床來到門口。
我握住手機。
“江妄,你做錯事以後,為什麼去找顧明溪?”
“至少她不會每句話都讓我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脫口而出。
說完,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下來。
江妄很快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
我輕聲打斷他。
“可你需要的是她的理解,不是我的原諒。”
“你隻是還沒有離開我。”
“不是沒有愛上她。”
江妄沒有回答。
會議室裏,有人催促他簽字。
我最後問了一遍:
“你還回來嗎?”
江妄聲音疲憊。
“晚意,五天你都撐過來了。”
“我隻差最後一個簽字,半個小時都用不了。”
五天,半個小時。
對他來說隻是時間。
對我來說,卻是命。
“好。”
“這一世,我尊重你的選擇。”
江妄猛地站了起來。
“什麼叫這一世?”
“林晚意,你說清楚!”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鼻腔忽然湧出溫熱的血。
緊接著,一口鮮血噴在雪白的被單上。
護士衝過來按下急救鈴。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通話卻沒有中斷。
“晚意!”
“林晚意,你說話!”
電話裏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音。
江妄終於慌了。
“我不簽了!”
“我現在回去,你等我!”
我被推進搶救室。
視線徹底模糊前,我又想起前世靈堂上的江妄。
那時,他問我為什麼不讓他自己選。
這一世,我把每一次選擇都交給了他。
他先拿走了我五天的治療時間。
又讓我用最後半個小時,等他簽完一份合同。
十二點整,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
波紋緩緩變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