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我準備接受第二療程治療。
醫生把檢查單擺在我們麵前,再三叮囑。
“她的指標剛穩定。”
“第二療程必須按計劃開始,不能擅自停藥,更不能拖延。”
“急性白血病進展很快,一旦凝血功能異常,很可能大出血。”
江妄拿出手機錄音。
“您放心,我不會耽誤她治療。”
走出診室,他捏了捏我的臉。
“聽見沒?”
“老老實實治,別想偷懶。”
住院時,江妄說怕我操心,主動替我保管了籌來的治療費。
治療當天,我去繳費,窗口卻告訴我餘額不足。
我愣了很久,才給江妄打電話。
“錢呢?”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
“公司臨時需要周轉,我先用了。”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醫生剛說過,治療一天都不能拖。”
“就兩天。”
江妄聲音發緊。
“項目款一到賬,我立刻補回來。”
“這次項目成了,以後做移植的錢都有。”
我攥緊繳費單。
“可那不是你的錢。”
“那是我活下去的時間。”
江妄沉默片刻,語氣突然煩躁起來。
“林晚意,我比誰都想讓你活。”
“我是在給我們掙以後。”
“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想起他守在病床前的那些夜晚,也想起日曆上一個又一個紅圈。
最終,我沒有再說什麼。
可項目款沒有在兩天後到賬。
第三天,江妄說審批出了問題。
第四天,他說投資人臨時追加了條件。
第五天,我開始反複高燒,身上出現大片淤青。
治療費終於補回來了。
我的凝血指標卻已經惡化。
醫生將檢查單拍在桌上。
“我有沒有說過不能延誤?”
“她現在凝血功能異常,後續治療的風險至少增加了一倍!”
江妄臉色慘白。
“錢已經補上了。”
“現在治還來得及,對不對?”
醫生冷冷地看著他。
“錢能補,錯過的治療窗口怎麼補?”
江妄站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天夜裏,他沒有進病房。
我以為他去了公司。
直到我起身喝水,才聽見門外傳來他的聲音。
“明溪,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隻是想把項目做起來。”
“我以為她能等兩天。”
顧明溪沉默片刻。
“我提醒過你,那是她的救命錢。”
江妄急切地問:
“如果是你,你能理解我嗎?”
“我隻是想讓我們以後過得輕鬆一點。”
顧明溪輕聲回答:
“我能理解。”
“你已經盡力了。”
江妄低著頭,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了下來。
他明明就站在我的病房門外。
問的卻是顧明溪,能不能理解他。
江妄回到病房,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替我蓋好被子。
“睡吧。”
“等這次熬過去,我們就去看海。”
我看著他。
“江妄,那五天也能熬過去嗎?”
他的手僵在半空。
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對不起。
我翻過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