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城水管被汙染的第三天,顧家醫院已經停止接收病人。
趙家卻帶著二十輛淨水車開進醫院。
趙少坐在車頭上,向我奶奶扔下一份合同。
“醫院歸我,顧明月嫁我,這些水就留下。”
姑姑把合同扔進了垃圾桶。
奶奶也隻說了一句:
“顧家還沒窮到拿孩子換水。”
我是奶奶二十年前從幹河溝裏撿回來的。
那時我還不是人,隻是一隻快被曬開的河蚌。
被曬死過一次,我便見不得空水缸。
顧家給別人家的孩子買跑車、遊艇。
給我買的卻是山泉、水庫和一排排巨大的蓄水罐。
他們一直以為我隻是怕渴。
趙少擰開一瓶水,故意倒在姑姑腳邊。
“現在一瓶幹淨的水,比你們顧家人的臉值錢。”
我蹲下去,蘸了一點聞了聞。
是青梧山三號泉。
還是我名下最小、味道最差的那口。
我抬頭問他:
“你拿我的水,來逼我姑姑嫁給你?”
趙少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醫院外,四十八支送水車隊同時鳴笛。
我看向奶奶。
“西邊那七座水庫,要一起開嗎?”
......
“明月,你先別喝!”
姑姑一把打掉我手裏的水杯。
杯子摔在地上,水沿著瓷磚縫慢慢散開。
顏色看不出問題。
氣味也很淡。
可我剛才隻抿了一口,舌根就泛起一股發澀的鐵鏽味。
這不是正常的自來水。
我蹲下去,用指尖蘸了一點。
水裏有極細的灰黑沉澱。
廚房外,奶奶正讓人往餐桌上擺早餐。
我起身關掉總閥。
“家裏的水別用了。”
“洗過的水果和餐具也別碰。”
管家愣了愣。
“水務公司沒發通知啊。”
姑姑顧清嵐已經拿起手機。
她是顧家醫院的院長,今天早上還有三台手術。
我看向她。
“讓醫院停用市政供水,先查地下水箱。”
姑姑沒問原因,立刻給醫院後勤打電話。
可電話剛接通,那邊便傳來一陣嘈雜聲。
“顧院長,急診來了十七個人。”
“都是腹痛、嘔吐,還有兩個已經出現抽搐。”
“他們來自不同城區,但都說早上喝過自來水。”
姑姑的臉色變了。
“立刻封閉供水係統。”
“檢驗科加急取樣,飲用水全部換成庫存瓶裝水。”
電話還沒掛,奶奶房裏的電視開始插播新聞。
城東幾個小區的居民正拎著水桶堵在物業門口。
有人把一盆泛黃的水潑在地上。
有人舉著手機喊,孩子喝完水後高燒不退。
新聞畫麵很快切到另一處。
一家早餐店門前停著救護車。
擔架上的人不停抽搐,嘴角還掛著白沫。
主持人反複提醒市民不要恐慌,說汙染原因仍在調查。
我盯著地上那攤水。
水邊已經浮起一層極薄的油膜。
不是一處管道壞了。
汙染已經進了全城供水網。
二十年前,奶奶在一條曬幹的河溝裏撿到我。
那時我還不是人,隻是一隻殼都快裂開的河蚌。
從我記事起,我就見不得空水缸。
顧家人以為我是小時候吃過苦。
別人過生日收車、收珠寶,我收的卻是泉眼、水庫和一排排蓄水罐。
他們隻當買個安心。
沒人知道,那些地方每個月的水質報告、儲量和運輸路線,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打開調度係統。
青梧山三號泉顯示正常。
那是距離城區最近的水源。
日供水量不大,卻足夠顧家醫院撐過眼前這一關。
我直接下達裝車命令。
“先發二十輛淨水車。”
“全部送去顧家醫院。”
調度員很快回複。
“車輛已經在裝水,兩小時後到。”
姑姑換好衣服,拎起包往外走。
“我先回醫院。”
奶奶把拐杖遞給身邊的人。
“我也去。”
我拉開車門,跟著她們一起上車。
一路上,藥店和便利店門口都排起了長隊。
瓶裝水被一箱箱搬空。
有人為了最後兩桶水動了手,購物車翻倒在馬路中間。
到了醫院,檢驗報告剛好出來。
自來水裏的重金屬和不明有機物全部超標。
醫院地下水箱也已經受到汙染。
後勤主任擦著汗說:
“封得及時,但幹淨的備用水最多隻能撐兩天。”
“透析中心、手術室、新生兒區,哪個都停不了。”
姑姑接過報告。
“青梧山的車馬上就到。”
我看了一眼時間。
車隊應該已經進入城區。
可調度係統裏,二十個綠色光點突然消失了。
不是減速,也不是停車。
所有車輛的定位,在同一秒被人掐斷。
我撥打領隊司機的電話。
關機。
第二個,關機。
一直打到第二十個,仍然沒有人接。
調度員的電話隨即追了進來。
他的聲音急得發顫。
“顧小姐,二十輛車全失聯了。”
“最後一次定位,距離醫院隻有三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