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場妖族齊刷刷回頭。
我爹看見我,臉都白了。
“金歲!”
“誰讓你回來的?滾!”
這是爹第一次凶我。
可他被捆得太慘,連罵人都沒什麼氣勢。
我沒聽他的,一步步走上萬妖台。
路過金階時,我看見大哥垂在地上的手。
那雙手以前最愛給我數錢。
我每漏一塊,他就補十塊。
如今他的指骨被鎖鏈穿透,掌心裏還死死護著一枚碎裂的金鱗。
正是留給我報信的那枚。
我蹲下身。
“哥,疼不疼?”
大哥把手往身後藏。
“不疼。”
“騙誰呢?”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快跑。”
娘也急得掙紮起來。
她半邊身體已經出現了金屬化的痕跡,顯然鑄獸刑早就開始了。
“歲寶,聽話。”
“娘的儲物鐲埋在你床底,裏麵還有三條靈脈。”
“拿上它,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
玄魘抬手,一道妖力直接將娘掀翻。
“死到臨頭,還惦記著給廢物留錢。”
我臉上的笑沒了。
可不等我開口,妖帝已經居高臨下地看了過來。
“金歲,你來得正好。”
“妖族金庫被盜,你在人間卻揮金如土。”
“說,贓物藏在哪兒?”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
“花完了。”
全場安靜一瞬。
緊接著,哄笑聲差點掀翻萬妖台。
“幾十萬箱妖金,她說花完了?”
“吹牛也不打草稿!”
“這廢物除了漏財,腦子也漏了吧?”
玄魘走到我麵前,抬手扯過我的破布袋。
袋口一倒,裏麵的東西稀裏嘩啦滾了一地。
木雕老虎。
缺口破碗。
三個泥巴小人。
一串生鏽的鈴鐺。
還有幾個啃了一半的硬饅頭。
玄魘撿起木雕老虎,嗤笑一聲。
“這就是你拿金葉子換的東西?”
“嗯。”
“那這個破碗呢?”
“救了一個快餓死的小孩,他奶奶送我的。”
“泥人?”
“洪水裏撈了個村子,村裏人捏的。”
“爛鈴鐺?”
“替一個戲班埋了十二具屍骨,班主給的。”
玄魘越聽,笑得越大聲。
“堂堂貔貅少主,拿真金白銀換一袋垃圾。”
“金曜,你們一家毀在這種蠢貨手裏,冤嗎?”
我爹冷著臉。
“我女兒高興,別說十座金山,就是把三界金脈全送出去,也輪不到你多嘴。”
娘撐起身體。
“她救的每一條命,都比你值錢。”
大哥也慢慢抬頭。
“東西放下。”
“別拿你的臟手碰她的。”
玄魘臉色一沉,當場捏碎了木雕老虎。
碎屑落地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虎嘯。
整座萬妖台震了三震。
玄魘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但那聲音很快消失,誰都沒看見,一縷金光悄悄鑽進了地底。
妖帝徹底失去耐心。
“夠了。”
“一個隻會漏財的廢物,能做什麼?”
“開爐,行刑!”
烈焰轟然升起。
爹被拖向聚寶爐。
娘身上的血肉開始寸寸凝成金鐵。
兩名妖將按住大哥,一把剔骨長刀抵上他的脊背。
我急了,撲進破布袋裏一頓翻找。
“等等,我還有東西!”
饅頭、泥塊、碎碗被我扔得到處都是。
圍觀妖族笑得前仰後合。
“她不會想拿破銅爛鐵救全家吧?”
“說不定還能翻出半塊窩頭!”
玄魘原本也在笑。
直到我從袋底,拽出一卷沾滿油汙的破竹簡。
他的笑容猛地僵住。
下一刻,他雙膝一軟,竟當著萬妖的麵跪了下去。
“萬妖祖紋......”
“這是失傳了十萬年的《萬妖祖錄》!”
我拍了拍竹簡上的饅頭渣。
忽然想起老瞎子留給我的那句話。
不論多大的妖,隻要劃掉其名,便可將其打回原形,妖力清零。
我看著台上目瞪口呆的妖帝,懶洋洋翻開竹簡,指甲抵上他的名字。
“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個什麼品種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