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家,客廳已經快沒地方下腳了。
許薇的三個行李箱排在牆邊。
秦越帶了整套露營廚具,周敘搬來兩個攝影箱。
賀今朝拿著標簽,正在給每件行李編號。
看見我,他朝臥室抬了抬下巴。
“你的箱子我替你收了,衣服別帶太多,車上放不下。”
我拉開臥室門。
我的行李箱隻剩下半邊。
準備好的衝鋒衣和厚毛衣被拿了出來,堆在床角。
原本放在箱子裏的藥品和洗漱用品,全沒了。
“我的東西呢?”
“先分給大家了。”
賀今朝指了指客廳。
“薇薇容易頭疼,你那盒止痛藥給她。”
“秦越腸胃不好,胃藥放他包裏了。”
“那我呢?”
“公用藥箱裏還有。”
我打開所謂的公用藥箱。
創可貼、酒精棉片,還有半盒過期的暈車藥。
我嚴重暈車。
第一次和他們坐長途大巴,我吐得站不起來。
賀今朝背著許薇去買熱牛奶,讓我坐在路邊等。
回來後,他隻記得許薇被我的樣子嚇到了。
至於我為什麼吐,他們大概早忘了。
許薇從衛生間出來,脖子上圍著我的羊絨圍巾。
“晚棠,你這條圍巾真舒服,路上借我戴幾天吧。”
“那是我媽留下的。”
她動作一僵,馬上要摘。
賀今朝卻按住她的手。
“戴著吧,西北風大。”
他轉頭對我說:
“回來就還你,又不會少一塊。”
母親走後的第一個冬天,我不肯穿厚衣服。
她留下的東西太少,我怕圍巾洗舊,怕上麵的氣味散掉,一直收在櫃子最裏麵。
後來賀今朝知道了,曾抱著我說:
“以後沒人疼你,我疼。”
可現在,他連這條圍巾為什麼重要都不記得了。
我走過去,親手摘了下來。
“我不借。”
許薇低下頭,眼圈慢慢紅了。
“我不知道這麼重要。”
“現在知道了。”
房間裏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敘從雜物間拖出一隻折疊腳凳。
“這個不帶了吧?又矮又醜。”
“放回去。”
“房車有踏板,用不著。”
他說著,把腳凳墊在攝影箱下麵,用力往牆邊推。
“哢”的一聲,凳腿裂開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外公做給我的。
小時候廚房的水池太高,我總夠不到水龍頭。
外公花了兩個下午做完這隻腳凳,怕我摔,還在四周釘了防滑條。
後來他去世,我搬過三次家,別的家具都沒帶,隻有這隻腳凳一直跟著我。
周敘低頭看了眼。
“木頭老化了,碰一下就裂。”
“不是我踩壞的啊。”
秦越蹲下掰了掰凳腿。
“拿膠粘一下還能用。”
賀今朝卻不耐煩地看了眼時間。
“先別弄這些,晚上還得分工。”
他把一張清單遞給我。
食物采購、衣物收納、費用記錄、營地聯係,全寫著我的名字。
秦越負責開車。
周敘負責拍照。
賀今朝負責製定大方向。
許薇腰不好,沒安排任務。
我看著那張紙。
“為什麼這些都是我做?”
“你細心。”
“我也要開車。”
秦越笑了一聲。
“你才多高?開房車能看清路嗎?”
周敘跟著起哄:
“她坐駕駛座,像無人駕駛。”
他們笑了起來。
賀今朝也揚了揚嘴角。
我沒有再爭。
隻把自己的藥、圍巾和行李一樣樣收了回來。
“剩下的東西,你們今天拿走。”
賀今朝看了我一眼。
“車還沒改好,先放你這裏怎麼了?”
“家裏放不下。”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怎麼會放不下?”
原來隻要我的地方還空著,就理應拿來裝他們的東西。
我走到玄關,伸出手。
“備用鑰匙給我。”
賀今朝臉上的笑淡了。
“至於嗎?”
“以後來之前,給我打電話。”
他盯了我一會兒,把鑰匙扔進我掌心。
“行,等你不鬧了再還給我。”
我握緊鑰匙,沒告訴他。
不會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