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一個人遭遇危險時,最想聯係的電話號碼。
那串數字會浮現在他的手腕上。
十年前,顧承第一次牽住我的手,他腕上的號碼便成了我的。
戀愛、結婚、生子,從未改變。
而我第一次看見顧承腕上的號碼變了,是在我們結婚十周年那天。
那天急診送來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車門嚴重變形,安全氣囊上全是血,消防員破拆了二十分鐘才把人救出來。
擔架推進搶救室時,我一眼就認出了他腕上的婚戒。
顧承。
十年前,他第一次向我告白,那隻手腕上浮出的號碼是我的。
戀愛三年,結婚十年,從沒變過。
可此刻,顧承腕上染著血的數字卻無比陌生。
我盯了兩秒,身後的護士突然推了我一把。
“林醫生,您沒事吧?”
我回過神,強迫自己戴好手套。
“準備輸血,通知骨科會診。”
顧承鎖骨骨折,額頭縫了七針,所幸沒有生命危險。
我剛從搶救室出來,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便衝了過來。
“顧承怎麼樣?”
她臉色發白,眼眶紅得厲害,手裏卻穩穩拿著顧承的錢包和手機。
護士讓她填寫資料,她不用翻看任何證件,就報出了顧承的身份證號、血型、藥物過敏史。
甚至連他六年前切除闌尾的事都知道。
那場手術是我主刀。
術後顧承抱著我的腰開玩笑,說以後身體裏少了什麼,我都得負責補給他。
現在,另一個女人比護士更熟練地講述著他的病史。
護士拿著登記表走到我麵前,表情有些尷尬。
“林醫生,您丈夫的緊急聯係人寫的是蘇蔓。”
女人轉過身,主動朝我伸出手。
“林醫生,久仰。”
“我是蘇蔓,顧承大學時的同學,也是他現在負責項目的甲方代表。”
我沒握蘇蔓的手。
“車禍發生時,你們在一起?”
蘇蔓收回手,輕輕撫平袖口。
“我們剛見完客戶,顧承送我回酒店,路上才出了事故。”
蘇蔓說得坦然,仿佛坐在我丈夫副駕駛上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顧承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是我。
可他開口叫的卻是蘇蔓。
“蘇蔓有沒有受傷?”
我替他調整輸液速度,告訴他蘇蔓隻有輕微擦傷。
顧承明顯鬆了口氣。
他解釋緊急聯係人是助理錄錯了,車禍時又恰好拿錯了手機,讓我不要疑神疑鬼。
我沒有拆穿。
那串號碼不會出錯。
人在遭遇危險時,最想聯係的人是誰,誰的號碼就會浮在他的手腕上。
晚上,兒子顧星野突然發起高燒。
我臨時有台急診手術,隻能給顧承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五通被掛斷。
第十七通,手機直接關機。
等我結束手術衝回家,星野已經燒得渾身發抖,蜷在沙發上哭。
“媽媽,我給爸爸打電話了。”
“有個阿姨接的,她說爸爸很累,讓我別不懂事。”
我抱起孩子趕回醫院。
淩晨五點,星野才退燒。
早晨七點,顧承推開病房門,襯衫皺得厲害,身上帶著陌生的木質香水味。
他解釋蘇蔓在車禍後出現應激反應,一個人住酒店害怕,他隻能陪著。
“星野有你,不會出大問題。”
“可蘇蔓在這裏一個親人都沒有。”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突然不想爭了。
十年前顧承說,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現在因為我是醫生,因為我足夠冷靜,因為我不會倒下,我和孩子便成了可以被犧牲的那一個。
我摘下婚戒,放在病床邊。
顧承臉色終於沉了。
“就因為我沒接幾通電話,你至於嗎?”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刪掉緊急聯係人裏的名字。
隨後我走到陽台,我撥通南城兒童醫療中心周主任的電話。
“您三年前邀請我加入急救團隊的事,還算數嗎?”
我抱緊熟睡的星野,看向他腕上屬於蘇蔓的號碼。
一個月。
我要拿到孩子的撫養權,離開顧承。
這一次,我不會留在原地等他回頭。
我剛掛斷電話,回頭便看到顧承就冷冷看向我。
“怎麼,拿去南城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