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搬家公司還沒到,顧晚先來了。
顧晚的腳踝纏著紗布,走路卻穩穩當當。
她掃了一眼客廳裏的紙箱,唇邊浮起笑意。
“師母這是準備搬家?”
我繼續整理小敘的衣服,沒有搭理她。
顧晚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其實你早該走了。”
“他跟我說過,這八年他活得太累,你永遠正確,永遠體麵,連吵架都像在給他講道理。”
“他說隻有跟我在一起,他才覺得自己不是誰的丈夫,不是誰的父親,隻是沈淮。”
原來沈淮不是沒有說過婚姻裏的委屈。
他隻是不肯對我說。
八年裏,我一次次問他累不累,有沒有哪裏不開心。
沈淮每次都抱著我,說娶到我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信了。
於是沈淮的委屈給了顧晚,他的厭倦留給我,最後連罪名也要我來背。
顧晚拿起桌上的全家福。
“沈老師說,你離不開他。”
“就算知道我住進來,你最多鬧幾天,最後還是會為了孩子忍下去。”
我奪回照片。
“說完了嗎?”
顧晚沒有鬆手,反而忽然朝後倒去。
玄關處同時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顧晚重重摔在地上,額頭撞上櫃角,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沈淮衝進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沒站穩,受傷的手臂撞上紙箱,剛縫合的傷口瞬間裂開。
白色紗布很快被血浸透。
沈淮卻連看都沒看。
他蹲下抱住顧晚,聲音都在發抖。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對你做什麼了?”
顧晚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我隻是想來道歉,師母說都是因為我,她才要帶小敘走,還說隻要沒有我,你就會回到她身邊。”
沈淮抬頭看我,眼神冷得陌生。
“許知意,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冷冷看著沈淮。
“是她自己摔的。”
沈淮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會信嗎?”
這句話讓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產後情緒崩潰,被婆婆指責矯情。
沈淮擋在我麵前,說別人不信沒關係,他會永遠信我。
原來永遠這麼短。
短到顧晚掉一滴眼淚,就結束了。
沈淮抱起顧晚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命令我。
“下午來醫院道歉。”
“如果顧晚留下任何後遺症,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手臂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沈淮看見了。
視線卻隻停留半秒,便抱著顧晚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個小時後,搬家公司到了。
我將屬於我和小敘的東西全部搬走。
沈淮買的玩具、送我的首飾、那本寫滿八年計劃的家庭手冊,我一樣沒拿。
餐桌上隻留下離婚材料、房屋文件和那支被顧晚退回來的鋼筆。
小敘在信紙上寫了一句話。
“爸爸,我以後不會再等你回家了。”
下午四點,我牽著兒子登上南下的高鐵。
列車啟動前,沈淮發來十幾條消息。
“你為什麼還沒到醫院?”
“顧晚傷成這樣,你連一句道歉都不肯說?”
“許知意,別拿離家出走威脅我。”
“晚上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最後一條是語音。
沈淮的聲音冷靜又篤定。
“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個家,鬧夠了就回來。”
我抬頭看向窗外。
站台正在緩緩後退。
小敘靠在我懷裏,小聲問我爸爸會不會來追我們。
我替他擦掉眼淚。
“不會。”
“但媽媽會永遠陪著你。”
醫院裏,沈淮守在顧晚床邊。
聽見顧晚說幸好有他,沈淮頭頂的幸福值升到了一百。
沈淮不知道。
就在他幸福值達到一百的這一刻,他已經永遠失去了我和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