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晚住進來的第三天,家裏已經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玄關多了一雙白色高跟鞋,浴室擺著她的護膚品,連冰箱裏我常買的牛奶,也被換成了她喜歡的無糖酸奶。
沈淮覺得這些都是小事。
他甚至笑著說,家裏多個人熱鬧些,讓我別總板著臉。
那天下午,顧晚帶了一個參加支教選拔的學生回家練歌。
男孩看中小敘書架上的金色獎杯,伸手就要拿。
小敘立刻護住。
“這是我的,不可以碰。”
男孩卻用力往外拽。
爭搶間,獎杯砸在地上,底座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小敘第一次參加鋼琴比賽拿到的冠軍。
獲獎那天,沈淮將他扛在肩上,繞著客廳跑了三圈。
兒子寶貝了整整兩年,連上麵的灰都舍不得讓別人擦。
此刻,小敘跪在地上撿碎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男孩見小敘哭,自己也放聲大哭。
沈淮從書房出來,第一時間將對方抱了起來。
聽完顧晚的解釋,他皺眉看向小敘。
“一個獎杯而已,他想看就讓他看,至於搶成這樣嗎?”
小敘捧著斷掉的底座,哭得直打嗝。
“是他搶我的,為什麼又是我錯?”
沈淮的臉沉了下來。
“什麼叫又是你錯,你現在怎麼這麼計較?”
顧晚蹲下身,紅著眼說都是自己沒有看好學生。
沈淮立刻放緩聲音。
“跟你沒關係,小敘從小被慣壞了,正好借這次機會教教他。”
我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那個從前連兒子磕破皮都要心疼半天的男人,如今抱著別人的學生,讓自己的孩子認錯。
我將小敘拉進懷裏。
“該道歉的不是他。”
沈淮臉色難看。
“許知意,你別當著孩子的麵胡攪蠻纏。”
“我隻是告訴他,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搶,不用因為對方會哭就認錯。”
沈淮像是被我的態度激怒,指著地上的碎片。
“既然你們這麼看重一個破獎杯,那就別要了!”
沈淮抬腳踩下去。
獎杯上那架小小的金色鋼琴,在他鞋底徹底斷成兩截。
小敘的哭聲突然停了。
他呆呆看著沈淮,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爸爸。
那天晚上,沈淮為了安慰顧晚和她的學生,帶他們去了市中心的餐廳。
他走之前,連一句都沒問我和兒子吃什麼。
偏偏外麵下起暴雨,小區停電,物業遲遲沒能恢複供電。
小敘從下午起便沒吃東西,又聞了顧晚噴在客廳裏的濃香水,哮喘突然發作。
我翻遍藥箱,才發現備用噴霧不見了。
電話接通時,沈淮那邊滿是笑聲。
“噴霧應該在我車裏,你等等,我讓人給你送。”
小敘蜷在我懷裏,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
我幾乎是在吼。
“他等不了,你現在回來!”
沈淮沉默兩秒,聲音裏透出不耐。
“知意,別一遇到事情就大驚小怪,顧晚的學生剛受了驚嚇,我不能把他們丟在這裏。”
電話被掛斷。
我抱著小敘衝進暴雨,攔不到車,就背著他往小區門口跑。
小敘趴在我背上,哭著喊不出完整的媽媽。
“媽...媽,爸爸一定...是不愛我了,爸...爸...不要我...”
雨水打得我睜不開眼。
我摔了一跤,膝蓋磕在路沿上,爬起來繼續跑。
送進急診時,醫生說再晚十分鐘,孩子就有窒息危險。
淩晨三點,沈淮終於來到醫院。
他看到我滿腿的血,第一句話卻是埋怨。
“家裏那麼多藥,你怎麼偏偏把噴霧弄丟了?”
我還沒回答,沈淮的手機響了。
顧晚說自己怕打雷,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沈淮頭頂原本隻有六十八的幸福值,在聽見她哭腔的一刻,升到了九十二。
他轉身離開時,病床上的小敘忽然睜開眼。
兒子沒有喊爸爸。
小敘隻是抓住我的衣角,聲音輕得像快碎了。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