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南王世子要求妹妹和我換婚那日,我鬧到了祖母跟前,拿家族清譽威脅著要一起嫁過去。
蕭祁冷冷地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在長輩的歎息聲中點了點頭。
婚後我依舊爭強好勝,哪怕是一碗血燕、一盆禦賜的蘭花,都要爭到自己院子裏。
可妹妹卻寬和溫婉,日日操持家務,是所有人眼裏的完美世子妃。
蕭祁與妹妹相敬如賓,卻對我的胡作非為格外寬縱。
但我事事依舊好勝,哪怕是子嗣,也要趕在妹妹之前懷上。
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一對雙生子,卻在滿月酒當日,被蕭祁親自抱到了妹妹膝下撫養。
我以為是因為我性格太野,不似妹妹那般溫柔嫻靜。
所以我學著管家羹湯,滿心歡喜地以為隻要我改了,就能要回孩子。
可我端著補湯走到書房時,卻聽見蕭祁冷漠的聲音。
“她那般粗鄙好勝,就隻配生下孩子給你教養。”
湯燙了滿手,我也因思念孩子憂思成疾,日漸消瘦。
來診脈的大夫歎息我已病入膏肓,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平靜地點頭,塞給他一錠金子,讓他將此事瞞下。
我望著院外大婚種下的牡丹,終於明白。
他縱容我,不過是想借我的肚子,給他的心上人留後罷了。
罷了,這輩子爭得太累,我想不爭了。
......
“都燒了吧。
蘭語跪到我腳邊,護住箱籠。
“奴婢不燒。”
“大夫一定診錯了,奴婢再去請人。
京城的大夫不行,咱們回江南請。”
喉間腥甜壓不住,我偏過臉,血落在帕子上。
蘭語的哭聲頓時斷了。
“小姐,我現在讓世子進宮請太醫!”
我握住她手,“傻輕語,輕些。
叫蕭祁聽見,他又要說我為了爭寵,連死都拿來做戲。”
這句話落,我忽然想到自己這爭來的一生還挺可笑。
我幼時養在外祖母膝下,直到十四歲才被沈家接回京城。
沒人教過我該如何讓人喜歡。
我隻知道,桌上的東西若不伸手,便永遠輪不到我。
從前蕭祁看我爭,還會笑著捏我的臉。
“清涴怎麼還是小時候的脾氣,什麼都要贏。”
那時我以為,他肯縱著我,便是在意我。
如今才懂,逗弄一隻撲騰得有趣的雀兒,也算不得愛。
“蘭語,把平安鎖拿來,我去看看孩子。”
她把兩個錦囊捧給我,指尖一直發抖。
“世子不許您見小公子和小小姐,送去也是讓人糟踐。”
“最後一次。”
我已有三個月沒見過他們。
蕭祁說,孩子好不容易認了沈柔做母親。
我再出現,隻會讓他們不安。
到了妹妹院裏,女兒歲歲先看見了我。
她跑過來,卻不是要抱我。
“壞女人,你又來惹母親傷心!”
那雙小手用力推在我腰間,我跌坐下去,平安鎖滾到安安腳邊。
“這是給你們的。”
安安拆開錦囊,抓住鎖上的絲絛。
“母親說,你送來的東西都不幹淨。”
“這是我親手做的,幹淨的。”
“我才不要!”
安安把鎖摔進泥裏,他還抬腳碾了又碾。
鎖裏有我跪了九十九階佛梯給他求來的平安符。
我跪下來想撿起,可手剛碰到鎖,他便重重踏住我的手背。
蘭語衝上來。
“放開我家小姐!”
“你敢碰他一下試試。”
蕭祁從廊下走來,將安安抱進懷裏。
孩子摟住他的脖子,哭得滿臉是淚。
“爹爹,她又來搶我們了。”
蕭祁安撫的拍拍他,隨後看著我,語氣裏盡是疲憊。
“沈清涴,你又鬧什麼苦情戲?”
我把手從安安腳下抽出來,掌心被碎石劃破,血染臟了金鎖。
蕭祁神色一滯,把孩子交給乳母,俯身握住我的手腕。
“怎麼弄成這樣?”
“先包紮。”
他熟練地替我攏好衣袖,仿佛從前每一次爭執之後,也是這樣收場。
“初一十五,我讓人送孩子去你院裏。”
“平日別再來擾他們。乖一點,別總讓我為難。”
他總是這樣,先將刀遞給旁人,再賞我一塊糖。
以前是我沒看清,現在看清了我也不要了。
“初一十五也不必送了。”
蕭祁的手停在半空。
我解釋道。
“他們已經有娘了,不必再認我。”
他盯了我許久,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潑的預兆。
可我什麼也沒做。
蕭祁直起身,吩咐身後的管事。
“把宮裏今日賞下的首飾送去她院裏。”
“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
他按了按眉心,帶著慣常的無奈。
“養好身子,我們再生一個便是。”
我的孩子被送給旁人,他卻說得像打碎一隻碗,再買一隻就好。
我搖搖頭。
“給妹妹吧,以後府裏的東西也不用先送給我。”
他將布綁在我手上,略微警告道。
“沈清涴,任性要有分寸。”
話落妹妹抱著一張百福毯走出來。
“世子,姐姐心裏鬱結,才會說這些氣話。”
“不如讓姐姐替孩子去照月寺祈福散散心?
也正好為孩子盡一份心。”
蕭祁麵色沉下來。
“她不會答應。”
我接過沈柔遞來的祈福令牌。
“我答應。”
她眼底掠過一絲驚訝,很快又笑了。
“姐姐能想通便好。”
我點點頭這一趟,便當我為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蕭祁卻攥住了令牌另一端。
“沈清涴,你最近聽話想幹什麼?”
我平靜的搖搖頭。
“我什麼都不幹,隻是不想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