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正躺在地府醫館的破木板床上。
床邊圍了一圈人。
牛頭、馬麵、吊死鬼管事,還有剛才被我掛上欄杆的富鬼。
最中間站著個黑袍男人。
頭戴平天冠,腰掛生死印,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我隻看了一眼,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閻王。
完犢子。
打架驚動地府最高領導,這事放陽間,高低算個聚眾鬥毆加擾亂公共秩序。
我迅速坐直。
“大人,我可以解釋。”
富鬼搶先跪下,哭得鼻涕橫飛。
“閻君,是她先動手!她仗著自己窮,打鬼不要命啊!”
我聽懵了。
窮什麼時候也算特權了?
小滿撲通跪在床邊。
“不關穗穗姐的事,是他踩壞我的身份牌,還逼我下跪!”
閻王沒說話,隻伸出手。
富鬼腰間那塊金燦燦的功德牌立刻飛到他掌心。
他掃了一眼,冷笑。
“陽間子孫靠賣假藥賺來的錢,燒到下麵,也敢冒充功德?”
富鬼臉色瞬間慘白。
功德牌上的六萬餘額“唰”地清零。
緊接著,鬼差拖著他就往十八層地獄走。
他一路哭喊。
“閻君,我不知情啊!”
閻王麵無表情。
“你花得挺知情。”
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處理完他,閻王轉頭看向我。
“你為何虛弱至此?”
我清了清嗓子。
“最近減肥。”
馬麵在旁邊沒忍住。
“她一天幹三份活,連口香火都舍不得吃,還減肥呢。”
吊死鬼也跟著開口。
“昨晚在煉魂爐差點被燒散,工錢還分給了一群沒錢投胎的老弱鬼。”
我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這兩位怎麼回事?
平時一個比一個摳,見領導倒挺愛彙報。
閻王眉頭越皺越緊。
“你的陽間親屬,沒有給你供奉?”
“應該是忘了。”
我嘴上說得輕鬆,手卻攥緊了被角。
“三年,一次都沒供奉?”
“活人忙嘛。”
“清明、中元、寒衣節,全忙?”
我被問得有點掛不住臉。
“我媽年紀大,可能不會操作。再說我一個成年人,總不能死了還伸手問家裏要錢。”
閻王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轉頭。
“判官,查她的陰德簿。”
判官抱著冊子匆匆趕來。
“姓名?”
“薑穗。”
“生辰?”
我報完生辰,他低頭翻找。
翻到一半,他的動作突然停了。
隨後又從懷裏摸出一麵陰陽鏡,對著我的魂照了三遍。
他的臉色越來越奇怪。
閻王不耐煩了。
“查到了沒有?”
“查、查到了。”
判官抹了把冷汗。
“薑穗,二十四歲病故,生前無惡業,救人兩次,本該享受三等陰福。”
我愣了愣。
三等陰福?
聽著不像該蹲漏雨鬼舍的待遇。
判官繼續往下念。
“其母沈蘭芝,自女兒亡故後,在陽間以薑穗之名捐建十二所鄉村學校,設立重病兒童救助基金,三年間救助人數過萬。”
“去年南方水災,她捐贈物資,親自參與救援,救下十九條人命。”
“所有善行,所積功德,均自願轉贈亡女薑穗。”
醫館裏安靜得嚇人。
馬麵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紙元寶。
牛頭掰著指頭算了半天,蹄子都快算冒煙了。
判官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截至今日,您名下累計功德至少一百三十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補丁摞補丁的壽衣。
又摸了摸兜裏僅剩的半截養魂香。
腦子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轉過來。
一百三十億?
那我的功德,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