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筐紙元寶入庫時,鬼市的報時雞已經張開了嘴。
“喔——”
我撲過去,一把掐住它脖子。
“大哥,憋一下。”
報時雞兩眼一翻,差點當場轉生成烤雞。
馬麵看不下去了。
他從錢袋裏摸出三十枚冥幣,往桌上一拍。
“趕緊拿錢滾,別霍霍公物。”
我麻利地收錢,順便鬆開雞脖子。
“謝馬哥,祝您早日升職加薪,不用天天盯著我搬貨。”
馬麵冷笑:“你少惹點事,我就算升天了。”
在哭喪棒落下來之前,我拔腿就跑。
回到鬼舍,小滿正蹲在門口等我。
看見我,她立刻把藏在身後的繳費單揉成一團。
我眼尖,一把搶了過來。
上麵寫著:滯留管理費,八十冥幣。
“哪來的?”
小滿低著頭,小聲說:“鬼差叔叔說,我死滿十年還沒排上投胎,得補身份牌的錢。交不上,就把我趕去枉死城外麵。”
枉死城外終年刮罡風。
她這麼小的魂,扔出去三天就散幹淨了。
我皺了皺眉。
“還差多少?”
“六十。”
我數了數口袋。
這一個月在碼頭搬貨攢下來的,加上今晚的工錢,一共六十三枚。
我留了三枚坐公交,剩下的全塞給她。
“拿去交。”
小滿猛地抬頭。
“那你怎麼辦?”
“我?”
我拍了拍腰間那塊早就失效的功德牌。
“你姐陽間有人。”
“我媽可厲害了,指不定哪天一筆巨款就砸下來,到時候請你吃十碗孟婆湯,加肉的。”
小滿盯著那塊灰撲撲的牌子。
“可你的牌子三年都沒亮過。”
“那叫延遲到賬。”
我臉不紅心不跳。
其實我也不明白。
我死的時候,我媽抱著我哭得差點厥過去。
她說我從小沒享過福,到了下麵,無論缺什麼,她都給我燒。
我尋思可能她年紀大了,不懂陰陽彙款流程。
又或者燒錯了名字。
但我一直沒托夢問。
主要是沒臉。
別人托夢,都是“媽,我想你了”。
我托夢總不能來一句:“媽,親情先放放,麻煩查一下轉賬記錄。”
把小滿送去繳費後,我餓得前胸貼後背。
鬼不吃東西不會死,但會越來越虛。
嚴重了,風一吹就散。
我摸著兜裏僅剩的三枚冥幣,在鬼市轉了半天,最後買了一碗最便宜的香灰糊糊。
剛準備喝,一隻臟兮兮的老鬼盯住了我。
準確來說,是盯住我的碗。
他咽了口空氣。
我沉默兩秒,把碗遞過去。
“喝吧。”
老鬼愣住了。
“那你呢?”
我把臉一板。
“我剛吃過,買來漱口的。”
老鬼感動得眼淚直冒。
他不知道,我這鬼最大的優點就是嘴硬。
最大的缺點,是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