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能聽見石頭說話。
磨刀石天天喊“鈍死了”,鵝卵石尖叫“別踩我”。
聽了二十多年,除了吵,從來沒用上過。
直到我被發現是翡翠世家的真少爺。
認親那天,便宜老爸說:
“京圈太子爺的爺爺八十大壽,我們陸家必須獻出一塊頂級翡翠作為壽禮。”
“這次關乎整個陸家的興衰,誰挑的料子最好,誰就是繼承人,獲得全部家產。”
學了二十年翡翠鑒定的陸星竹指著標場其中一塊原石,篤定道:
“這塊,蟒帶壓身,鬆花豔麗,必是極品。”
圍觀的長輩紛紛點頭。
就連我那被譽為“翡翠聖手”的未婚妻王若煙也附和:
“星竹眼光從不出錯,這塊的確是極品料子。”
“陸珩之,星竹三歲開始摸石頭的時候,你還在鄉下撿牛糞呢。”
“像你這種門外漢,少出來丟人現眼了。”
陸星竹更有底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哥哥,繼承人之爭隻看能力不看血緣,我勸你別自取其辱。”
就在這時,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鑽進我腦海。
【哎喲喂,可算有一個眼瞎的要買我了!】
【我就是貼皮綠、切開全是裂......誰買誰是冤大頭!】
我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千億家產,我就笑納了。
......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陸星竹皺眉:“你笑什麼?”
我目光落在那塊被眾人圍觀的“極品”原石上。
在所有人眼裏,它都像一位蒙塵的絕世美人。
但在我耳朵裏,它正沒好氣地罵罵咧咧:
【嘖嘖嘖,這群人眼睛是長在屁股上的嗎?】
【我裏頭全是蜘蛛網一樣的裂,雕個平安扣都雕不出來!看虧不死你們!】
我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陸父終於沉下了臉,厲聲嗬斥:
“珩之,這是決定陸家未來的大事,你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實話實說:
“爸,我隻是覺得這塊石頭......可能沒那麼好。”
“沒那麼好?”
陸星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哥,你知道什麼叫‘蟒帶’嗎?知道鬆花的密度代表什麼嗎?”
“我三歲跟著爺爺進標場,十五歲就賭漲過三塊玻璃種。”
“你呢?你摸過幾塊原石?”
一塊都沒有。
我在鄉下聽著石頭的心聲長大,以為自己隻是腦子有病。
直到走進堆滿翡翠原石的標場,我才意識到——
我遲到了二十年的金手指,終於來了。
我想了想,還是勸道:
“我隻是覺得,你們要不,再仔細看看呢?”
這塊原石表皮表現太好,起拍價就要兩千萬。
等我贏了......陸星竹花的可都是我的錢啊!
王若煙將陸星竹護在身後,眼神冰冷看著我:
“陸珩之,不要用你的無知幹擾我們的判斷。”
“在場所有人的賭石水平都比你高,你知道你這副不懂裝懂的樣子有多蠢嗎?”
“星竹的眼光,我可以替他擔保。”
這話一出,陸星竹頓時放鬆了下來。
王若煙,玉石圈點石成金的神話。
十六歲在緬甸公盤切漲一塊價值千萬的冰種陽綠一戰成名。
她說沒問題,就絕對沒問題。
我還想再說什麼,陸父不耐煩地揮手:
“夠了!別再胡攪蠻纏了!”
“你不是不服氣嗎?那你自己選一塊!我看你能選出什麼好料子!”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出醜。
我懶得多說,直接走向原石堆裏。
耳邊全是石頭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有春帶彩!種水通透,穩贏那裝貨的!】
【我是豆種,幹巴巴的,誰買誰虧,別選。】
【我是冰種飄花!但底下有裂,裂得不算深,你買我吧買我吧!】
我站在原地沉思。
就在這時,廢料堆裏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子,我是老坑高冰帝王綠,值幾十億。】
【不過他們都嫌我醜,放了三年都沒人問。】
【就看你敢不敢選我嘍。】
我眼睛一亮。
指著廢料堆裏一塊不起眼的原石:
“我就選這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