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回府倒打一耙,比誰都快。
我爹的藤條一下一下抽在我娘背上,罵她教出個構陷嫡姐、丟盡沈家臉麵的孽障。
我娘咬著唇一聲不吭,洗得發白的褙子上滲出血痕。
半晌,才擠出一句抖得不成調的話:“老爺,鳶兒還小,要罰,罰我。”
挨著打,頭一句還是護我。
上輩子,她就是這樣替我受了半輩子的過。
我衝過去跪下,把她擋在身後,從袖中奉上一本賬冊。
沈家在雲記錢莊的虧空,三萬七千兩,外祖臨終前,把這本賬留給了我。
“這筆賬,我一筆勾銷,隻求爹一紙放妾書,放我娘回揚州養老。”
“婚事,女兒風風光光地嫁。”
他捏著賬冊的手指摳緊了邊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究是銀子贏了。
族老做見證,官印落紙,那晚我就著燭火把放妾書核了三遍,才敢合眼。
三日後,一頂青布小轎悄悄從角門抬走了我娘。
同一個時辰,國公府下聘的儀仗從正門進來。
六十四抬,朱漆描金,鼓樂喧天,滿京城都誇蘇世子給足了沈家體麵。
沒人看見角門那頂小轎。
聘禮單頭一行墨字端正:新婦進門,先習《女誡》《內訓》,由教養嬤嬤逐月考校。
六十四抬的熱鬧,抬進來的全是籠子。
他給的體麵,永遠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唯獨從不問我一句要不要。
臨行前夜,我娘抱著我掉眼淚,一遍遍摸我的臉:“鳶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娘?”
我笑著替她理鬢角:“能有什麼事,女兒馬上就是世子夫人了。”
“揚州的小院臨水,種著您最愛的梔子。”我把地契塞進包袱最底下,“誰問起,都說是外祖舊宅。”
她把腕上一對舊素銀鐲褪下來,死活 塞進我手裏。
“娘沒什麼好東西,這個陪著你,委屈了就回揚州,娘給你留著門。”
我用力點頭,沒敢開口。
一開口就露餡了。
有些告別,隻能裝作尋常。
她走那天落著小雨,小轎拐過巷口,雨簾一合,就再看不見了。
上輩子欠她的那炷香,這輩子換一條活路來還。
夜裏回房,我一眼看見妝匣的銅鎖歪了半寸。
打開一看,裏頭多了一遝香豔情詩,一枚男子貼身的羊脂玉佩,落款:城南書生,柳郎。
私相授受,穢亂閨閣,這罪名一旦坐實,浸豬籠都算輕的。
長姐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也好,省得我另找由頭。
青杏氣得眼圈通紅:“姑娘,報官嗎?”
“報什麼官。”我把情詩按原樣擺好,銅鎖歪回半寸,“她送來的東西,原樣奉還才合禮數。”
更聲敲過三下,我附在青杏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翌日一早,沈皎果然領著嫡母和一群仆婦,浩浩蕩蕩堵住我的院門。
“妹妹,委屈你了,有人舉告你閨中藏私,我們搜一搜,好還你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