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第四年,地府的門被大水衝開了。
於是我偷溜回去找我女兒。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我用所有的錢從陰差那兒買了一根棒棒糖,打算在夢裏給她。
我走了很遠的路,直到天黑才走到周硯家門口。
此時我女兒在過四歲生日。
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頭發被梳成兩個小丸子,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被周硯抱著走下樓梯。
我貼在玻璃上,魂體抖得快要散掉。
這是我的女兒。
我難產時隻看了一眼的女兒。
就在我打算上前時,周硯懷裏的小團子忽然朝門口喊道:“媽媽!”
我瞬間僵在原地,渾身像是被電流貫穿。
她......看到我了?
周硯也抬頭看過來,一向冰冷古板的臉上竟然浮出溫柔的笑意。
他們的視線穿過我,落在我身後。
原來......不是在叫我。
“周太太回來了。”
“周太太不僅長得漂亮還有能力,現在都成了市醫院最年輕的婦科主任醫師!”
“周總上個月花五千萬給她拍了枚藍寶石戒指,人家周太太低調,從不炫耀,還堅持做醫生。哪像當初那個嫌貧愛富的女人,知道周總破產就跑路了!”
“噓,別說她了,周總不讓人提起她。”
聽到這話,我僵硬地回頭。
心口一窒。
他們口中的周太太不是別人,正是和我認識了二十七年的閨蜜——林冉!
當初那個和周硯不對付的人,在我死後哭著罵周硯渣男的人,怎麼會成為周太太?
“媽媽!”
小團子朝我的方向跑來,可下一秒她穿過我,穩穩撲進林冉懷裏。
我張開的手僵在半空,連她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
林冉抱起她,輕輕親了一下孩子的臉,“呦呦寶貝,生日快樂呀!媽媽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玩具。”
周硯從她手裏接過禮物和包,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大手揉了揉:“工作了一天,腰疼不疼?”
林冉紅了臉,輕輕搖頭:“不疼,咱們先給呦呦切蛋糕。”
周硯攬著林冉的腰朝裏走,他們一起站在賓客中間切蛋糕,幸福美滿。
那是我曾幻想過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樣子。
隻不過,現在那個人換成了林冉。
第一塊蛋糕,呦呦遞給了林冉,小家夥奶聲奶氣道:“媽媽,爸爸說第一塊蛋糕要給你,你生寶貝的時候辛苦啦!”
林冉眼裏的心虛一閃而過,隨後笑著揉了揉呦呦的腦袋,“謝謝寶貝。”
周硯也讓人拿出一件鑽石項鏈,親自給林冉戴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親吻林冉的額頭,“謝謝你為我生下這麼可愛的女兒,辛苦了。”
什麼叫......林冉為他生下的女兒?
那明明是我的女兒!
是我在難產時把孩子托付給林冉,求她替我把孩子送到周硯身邊,怎麼就成她生的孩子了!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發了瘋一般廝打她:“林冉!呦呦是我用命換的!你憑什麼說呦呦是你生的!”
可我還沒靠近她,就被她身上戴的護身符震開。
我倒在地上,渾身被傷得鮮血淋漓,五臟六腑被震碎,一口鮮血噴湧出,我的魂體變得越來越透明。
“周硯!你看看我!我才是呦呦的媽媽!周硯!”我強撐著身體,伸手去抓周硯的褲腿,可指尖卻隻碰到冰冷的空氣。
沒有一個人能聽到我的聲音。
就在我意識渙散時,有人推門而入。
“周太太!過生日呢?今天可是你閨蜜鹿知的忌日啊,你不會忘了吧?”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是從前林冉的追求者。
林冉的臉唰地白了。
周硯上前一步擋在林冉身前,語氣冷得結冰:“滾!鹿知已經死了,你要找她就去地下找,再來打擾林冉我讓你永遠消失!”
找我?
一旁的林冉開口了,“阿硯,別怪他,他也是太愛知知了,一直都接受不了知知在跟他私奔的路上車禍身亡。”
我渾身發抖。
林冉竟然把我難產而死捏造成跟人私奔出車禍身亡!
沈明頂了頂腮,笑得痞氣:“周總別急著趕人。”他舉起手裏的牛皮紙袋,“這裏麵有鹿知當年所有的檢查報告。周總就不好奇,她到底是怎麼死的嗎?”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裏麵有我的孕檢報告和分娩記錄,隻要周硯打開,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我盯著周硯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林冉的臉色變得慘白。
周硯接過了資料袋,手指停在袋口,眼神冰冷:“我不在乎她怎麼死的,跟我沒有關係。”
那份能證明我清白的資料袋,被他像垃圾一樣丟掉。
林冉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周硯!你打開啊!我求求你打開啊!”我朝著他崩潰大喊。
可是他聽不到。
周硯抬了抬金絲眼鏡,冷冷地盯著沈明:“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打擾我和我太太的生活,我讓你永遠閉嘴。”
沈明看了一眼林冉,晃了晃手機:“行,周總——周太太,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否則我也沒法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他走後,林冉紅著眼拉住周硯的袖口,哽咽道:“阿硯,其實今天是鹿知的忌日,我答應沈明每年給他一筆錢,讓他替我去祭拜鹿知。我怕你還恨她,所以一直沒敢告訴你。可鹿知身邊隻有我一個親人,我不能不管她。”
周硯沉默片刻,最終揉了揉林冉的頭,低聲說:“是我不好,不該提她。以後不提了,就當她不存在。”
林冉含淚點頭。
呦呦抱住林冉的腿,仰著小臉甜甜道:“媽媽不哭!爸爸媽媽和呦呦要永遠在一起!”
我趴在地上,身體碎成一片一片,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即將消散之際,地府判官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鹿知,陰魂私逃陽間,按律當誅。念你照顧地府嬰靈有功,本官容你在人間和親人團聚七天,這七天你的魂體會被親人看見。但七日後,你會魂飛魄散,你可願意?”
我轉過頭看著周硯和孩子,泣不成聲:“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