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離開前一天，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她讓我回新房一趟，把留在書房裏的東西搬走。

“悅悅工作需要安靜，書房以後給她用。”

“你那些舊東西放在那裏礙事，正好今天一起帶走。”

我到家時，折疊床已經被拆了。

原來的位置換成一張寬大的工作桌。

牆上裝了補光燈，角落裏還擺著許悅新買的設備。

她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

“姐，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弄。”

“可媽說你反正不住，空著也是浪費。”

我點了點頭。

“她說得對。”

媽媽從儲物櫃裏拖出兩個紙箱。

裏麵放著我讀書時留下的獎狀、畢業照和幾本舊日記。

箱子最下麵，還有我工作第一年給她買的絲巾。

標簽都沒拆。

媽媽隨手把它塞回去。

“這些都是你的，你自己看看要不要。”

“不要就直接扔了，省得占地方。”

我抱起箱子往外走。

她卻又叫住我。

“明天早點回來。”

“你爸的檢查報告出來了，你順路去醫院拿一下。”

“晚上咱們一起吃飯，別總因為一點小事鬧脾氣。”

我嗯了一聲。

沒有告訴她，明天早上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

兩個紙箱搬完，書房裏再沒有一件屬於我的東西。

媽媽站在新裝好的工作桌前，滿意地看了又看。

許悅問她：“姐以後回來住哪兒？”

媽媽毫不在意。

“沙發這麼大，還能沒地方睡？”

“她本來也待不了幾天。”

我站在玄關，智能管家再次提醒：

【未識別訪客。】

媽媽聽見後，終於想起門禁的事。

“等下次回來，我讓你爸給你錄權限。”

“這點小事，你別一直記在心裏。”

我低頭穿好鞋。

“不用了。”

她笑著推了我一下。

“還說沒生氣？”

“行了，回去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晚上，我退掉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所有行李加起來，隻有兩個箱子。

家族群裏一直在響。

許悅發了工作間的照片，媽媽連發了幾個點讚的表情。

哥哥說周末可以幫她裝置物架。

爸爸問春節旅行要不要再換一家酒店。

還是四個人的行程。

沒有人問我東西為什麼全帶走了。

也沒有人問我今晚有沒有安全到家。

臨睡前，媽媽在群裏艾特我。

【明天別忘了拿你爸的報告。】

【晚上六點回來，買了你愛吃的魚。】

我沒有回複。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拖著行李進入高鐵站。

檢票時，媽媽又發來一條消息。

【看見了回話，別讓一家人都等你。】

列車駛出站台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下午，人事帶我辦完入職，把公寓鑰匙交到我手裏。

“房間已經打掃好了。”

“有缺的東西隨時跟我們說。”

我握著鑰匙，第一次覺得回去不需要等待任何人批準。

晚上六點，媽媽在新房擺好五副碗筷。

六點半，她終於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便不滿地問：

“許靜姝，你到底去哪兒了？”

“全家都在等你一個。”

我推開公寓的門。

玄關燈隨之亮起。

“媽。”

“我已經到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