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麵桃花相映紅（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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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霖再也沒有找到過桃夭。如果一個人當真鐵了心的不見你，躲著你。那麼或許真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她。寒霖是真的傷了桃夭的心。

桃夭渾渾噩噩的走在偏僻的小道上，傷口雖然好的差不多了，但還是隱隱作痛。就算昏迷了一個月，如今在想起那日寒霖說的話，桃夭還是忍不住滿身戾氣。

她想，當初為什麼要幫我擋雷劫呢？如果不幫我，我們就不會遇見，你還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我依然做我天真快樂的桃花妖。就算當初沒過雷劫，被雷劈的灰飛煙滅，也好過如今心如死灰。

桃夭想，真是沒意思啊，活著............真是沒意思啊。我這一生，真是像極了一個笑話。可是......我是妖，我有漫長的生命，可我......不想活了。

江如畫聽到這裏，忍不住皺眉，“桃夭，你這樣不值得。僅僅這樣，你就要放棄你的生命嗎？”

桃夭忍不住掉下眼淚，“可是......我很痛苦啊，或者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江如畫歎口氣，“時間一久，或許你就忘了呢。”

桃夭搖頭，“沒用的，沒用的。”她擦了擦眼淚，語氣堅定，“既然我自己死不了，我們就做交易。這樣，就算寒霖想救我，也沒用的，對不對？”

江如畫沉默片刻，“萬一他用他的命來換呢？”

桃夭一愣，臉上又帶了嘲諷的笑容，“不會的......他怎麼會呢，他還要找夜紫上神呢。”

江如畫歎口氣，“你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求死的，可我不想要你的命，我也不能要。”

桃夭皺眉，“不行麼？”

江如畫歎口氣，“不如你想想你有什麼遺憾，或是......心願？然後我拿走你的修為。如何？”

桃夭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過是愛而不得，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心願麼，我就算在傷心，可我還是希望，阿寒......能夠找到夜紫上神，得償所願吧。”

江如畫微微搖頭，“你............不為自己考慮的嗎？”頓了頓，“沒用的。他找不到了。”

桃夭瞪大眼睛，“可天帝不是說............”

江如畫道，“桃夭，人活著總要有點盼頭......”

桃夭沉默片刻，笑了笑，“也好。就這樣吧。”

江如畫道，“你想好了？若是沒了修為，你就隻是一顆普通的桃花樹了。”

桃夭輕輕嗯了一聲，“當年如果不是阿寒......或許......我已經死了呢。”頓了頓，她抬起頭，笑了一聲，“若是............有一天，阿寒找到這裏，你幫我帶句話，若是找不到，那就算了。”

江如畫搖搖頭，還是輕輕歎口氣。隨後素手一揮，彼岸花應聲飛起，慢慢發出紅色的光芒。隨著光芒越來越亮，桃夭的身影變得漸漸透明，然後消失不見。

江如畫望著桃夭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語。風吹起她紅色的衣角，隻聽她低低道，“愛而不得............造化弄人啊。”

江如畫看到寒霖的時候並不意外，她喝了口茶，悠悠抬眼，看到寒霖身邊的人時，她雖微有詫異，麵上卻不動聲色，“我以為天帝來過一次就不會在來了。”

天帝楚辭笑了笑，並不答話，江如畫也不在意。

寒霖看見她也愣了一愣，似是沒想到傳說中的如畫宮宮主竟是如此年輕的女子，他微微施了一禮，“宮主。”

江如畫隨意擺擺手，“不用如此客氣。”說著臉上露出一個略顯諷刺的笑容，“你來晚了。”

寒霖臉色白了白，“宮主所言......”

江如畫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寒霖猛地站起身，“桃夭呢？她呢，用什麼跟你交換，她又去了哪？”

江如畫喝了口茶，“死了。”

寒霖身子晃了晃，“死了......是什麼意思？她就這樣恨我嗎？恨到寧願去死，都不願見我。”

江如畫歎口氣，“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原來不珍惜，失去了才會知道有多重要......”

楚辭坐在一邊，聽著二人說話，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寒霖正欲說什麼，江如畫卻開口了，“她讓我帶句話給你。”

寒霖抬頭，隻聽江如畫道，“她說，你救了她的命，如今還你，從此以後你們之間的一切一筆勾銷，互不相欠，若有下輩子，願不要再見了。”

寒霖臉色灰敗，“她是這樣想的......”

江如畫想了想，道，“算了。”然後輕輕攤開手，一顆桃花樹的種子靜靜的躺在她手心，“給你吧。”

寒霖眼睛一亮，忙接了過來，“這是............”

江如畫點點頭，“她本意求死，我隻拿走了她的修為，讓她變成普通的挑花樹了，或許還有轉機。”

江如畫道，“桃夭跟我說，她愛過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沒有心......如今看來也並不全是，若是還有機會，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她。”

寒霖愣了愣，然後匆匆道了句謝謝，連天帝都不顧了，轉身就走。

江如畫望著自從來了就沒說一句話，隻顧著喝茶的楚辭，微微挑眉，“不知天帝還有何事？”

楚辭道，“寒霖是我帶著來的。你去找我，我就猜，桃夭大概在你這裏。”

江如畫並不意外，隻是不明白楚辭說這個幹什麼，她看著楚辭，沒有答話。

楚辭抬頭看著江如畫，半響才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江如畫掩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握緊，“天帝說笑了。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楚辭依然靜靜看著她，半響才道，“告辭。”

江如畫望著他的背影，苦笑一聲，你若早點來，我一定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是的，我們見過......

可你現在才來，阿辭............

江如畫蹲下身，撫摸著有些枯萎的彼岸花，阿辭，已經晚了，太晚了......

“為什麼不告訴他？”江如畫轉身，阿雪就靜靜站在遠處。

江如畫道，“阿雪，事情辦完了？”

阿雪點點頭，依舊固執的問道，“為什麼不告訴他？”

江如畫笑了笑，“你都聽到了？”

阿雪點頭，“你告訴他不就好了......”阿雪望著江如畫哀傷的眼眸，猛地住了口。

江如畫笑了笑，“阿雪，他若早些來，我便告訴他，可是現在，太晚了......”

阿雪皺眉，“什麼意思？”然後她像想到了什麼一樣，俯下身去看麵前火紅的彼岸花，瞳孔一縮，“為什麼？你的彼岸花不是從沒有枯萎過......為什麼如今......它竟然在枯萎............如畫......”

江如畫依然在笑，“你看，阿雪，太晚了是不是。”

阿雪道，“可是為什麼，你明明一直都在幫人彌補遺憾，從此來換取珍貴的東西來作為它的養分嗎？為什麼它......會枯萎？”

江如畫低低道，“這是天意啊......”

阿雪微微皺眉，“所以前次你說在等他十年，不是你不想等，隻是因為......你，時間......不多了？”

江如畫沒有回答，隻是眼眸深處有哀傷，有解脫。

阿雪歎口氣，“如畫，這麼多年來我是看著你怎麼過來的......如今這樣，你還守在這裏幹什麼，去找他呀，如畫......”

江如畫打斷她，語氣哽咽，“阿雪，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可是......明明知道沒有結果，告訴他又能怎麼樣，我已經沒有時間在跟他重新認識，然後再熟悉......而且，一看到他看我時那種陌生的眼神，我............”

阿雪道，“如畫，就這樣算了嗎？你甘心嗎？”

江如畫望著遠處，“不甘心，又能怎麼樣？這麼多年來，我看著那麼多的癡男怨女，明明一開始就很好，可是偏偏有那麼多陰差陽錯，沒有什麼是圓滿的。”

“就算隻有回憶，也很好了。”

“我從來沒有奢望過，會一直和他在一起。”

“就這樣吧，就這樣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