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嫁給趙坤以後,我從一個泥潭掉進了另一個泥潭。
婚禮那天,他喝得滿身酒氣,掀開蓋頭看我。
“呦,顧家少爺不要你了?”
他笑得下流。
“以後少擺出那副清高樣,你爸媽收了我的錢,你以後就是我趙坤的婆娘。”
“敢想那個野男人,老子打斷你的腿!”
我沒有哭,因為眼淚早就沒用了。
趙坤的生活隻有三件事。
喝酒,賭錢,打我。
他贏了錢就出去找女人,輸了錢就回家砸東西。
我幹活稍微慢一點,他就一腳踹過來。
他說:“裝什麼?你不就是被賣給我的?記住,老子花了錢的!”
我生下女兒安安那年,他嫌是個女孩,連醫院費用都不肯付。
我月子沒坐完就背著孩子出去洗碗了。
酒店後廚,小飯館,夜市攤。
隻要給錢我都幹。
安安兩歲時,有一次趙坤喝醉了,把我按在地上打。
我護著頭耳邊全是他的罵聲。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顧淮序。
我想,他現在應該在國外吧。
也許穿著幹淨的襯衫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裏。
也許身邊有一個很好的姑娘。
她家世清白,父母和睦,不會給他帶去麻煩。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我靠這個念頭撐過了五年。
第五年冬天,酒店後廚臨時缺人。
領班給我打電話:
“今晚來頂一下,洗碗送菜,二百。”
我去了。
那天趙坤剛打過我,左臉還有淤青。
我用口罩遮住,穿上洗到發白的工服,在後廚洗了三個小時碗。
晚上九點,服務員忙不過來,把一盤菜塞給我。
“牡丹廳,快送。”
我端著菜推門進去,包廂裏燈光很亮。
十幾個人圍坐一桌,衣著體麵,談工作,談房子,談孩子。
我站在門口,忽然愣住。
我看見高中的前桌許妍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才不確定地喊:“林知夏?”
包廂裏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低下頭,想把菜放下就走。
許妍卻站起來,快步走到我麵前。
“真的是你啊?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強行扯了扯嘴角。
“我在這兒幹活,你們吃,我先出去了。”
有人小聲說:
“她不是當年和顧淮序在一起嗎?”
顧淮序三個字讓我腳步停住。
許妍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他......還在國外嗎?”
包廂裏突然死寂。
我又問:
“他應該過得很好吧?”
許妍臉色一點點白了。
“知夏。”
她聲音發顫,
“你不知道嗎?”
我心裏猛地一沉。
“知道什麼?”
旁邊有人低聲說:
“別說了。”
可許妍吸了口氣,還是說了:
“顧淮序五年前就死了。”
“就是你跟他分手那天晚上。”
“他開車回林家村找你,被一輛酒駕貨車迎麵撞上,車衝下橋。”
“人當場就沒了。”
我耳邊嗡的一聲,手裏的托盤砸在地上。
熱湯濺到腳背上,我竟然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
我一遍遍地呢喃:
“不可能。”
“他出國了。”
“他們都說他出國了。”
許妍搖頭。
“顧家的葬禮辦得很大,我們都去了。”
“隻有你沒來。”
那一瞬間,我感覺眼前天旋地轉。
原來我以為的成全是一場最荒唐的笑話。
他沒有遠走高飛。
他停在了我不要他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