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推開房門。
林修遠正穿著一套男士家居服,在廚房裏忙碌。
蕭清婉坐在餐廳看報紙。
裴若華端著兩杯咖啡從島台走過來。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
像極了和諧的一家人。
“遠道,你醒了?”
林修遠端著一盤煎蛋走出來。
係著原本屬於我的格紋圍裙。
“若華姐說你最近睡眠不好,我就提前過來準備早餐了。”
他理所當然地站在男主人該站的位置。
裴若華將其中一杯咖啡遞給蕭清婉。
抬頭看向我。
“快下來吃吧。”
“修遠特意起了個大早。”
我走下樓梯。
來到餐桌前。
桌上擺著培根、吐司和西式煎蛋。
唯獨沒有我每天早上習慣喝的熱牛奶。
我拉開椅子坐下。
“謝謝。”
我平靜地拿起一片吐司。
林修遠顯然在等我發脾氣。
畢竟以前,隻要他碰了我的廚房,我都會大發雷霆。
但今天我沒有。
我的順從讓裴若華有些不適應。
她放下咖啡杯。
“藥吃了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
“吃了。”
我咽下幹澀的吐司。
“吃完以後有點犯困。”
聽到“犯困”兩個字。
裴若華和林修遠隱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犯困是正常的藥物反應。”
裴若華的聲音明顯放鬆下來。
“這說明藥效在起作用。”
蕭清婉放下報紙。
看著我。
“吃個藥也能搞得半死不活。”
“修遠下個月就要辦畫展了,這段時間你安分點。”
“別總拿你那點破病出來博同情。”
我拿著吐司的手頓了一下。
破病。
當年我因為大量使用激素類藥物,全身浮腫。
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蕭清婉在病房外抽煙,跟醫生說。
“隻要能活命,變成什麼怪物都無所謂。”
現在。
她卻嫌棄我這副苟延殘喘的身體礙了林修遠的眼。
“我知道了。”
我低頭繼續吃東西。
“我會盡量不出門的。”
蕭清婉冷哼了一聲。
似乎對我的態度還算滿意。
吃過早飯。
裴若華要去公司。
林修遠順理成章地坐上了她的副駕駛。
“遠道,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修遠降下車窗,衝我揮了揮手。
“中午我讓阿姨給你送飯。”
車子駛離院子。
蕭清婉也拿著公文包準備走。
出門前,她停下腳步。
“爸媽下周從國外旅遊回來。”
“她們帶了修遠喜歡的那套限量版茶具。”
“你到時候別又犯病,在家裏擺臉色。”
我看著她。
“爸媽知道他要辦畫展了嗎?”
“當然知道。”
蕭清婉滿臉驕傲。
“爸連場館都替他聯係好了。”
“修遠不像你,隻會在家裏混日子。”
她甩上門離開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拿出手機。
點開銀行客戶端。
查看我名下的財產狀況。
我和裴若華結婚時,做過婚前財產公證。
我名下有兩套房產和一家設計公司的股份。
但當我點開資產明細時。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讓我瞬間僵住。
股份已經被轉移到了一個離岸賬戶。
而那兩套房產。
在車禍發生的前三天,已經被低價抵押給了典當行。
辦理人是蕭清婉。
我的親姐姐。
我調出電子轉賬回單。
收款方,是林修遠名下的畫廊賬戶。
她們不僅要我的命。
還要榨幹我所有的利用價值。
好給林修遠鋪一條光芒萬丈的路。
我沒有去質問任何人。
隻是將這些證據全部下載,打包發送給了我的私人律師。
【王律,幫我擬一份起訴書。】
【罪名是職務侵占和詐騙。】
發完消息。
我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
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
不是去找趙醫生。
而是去掛了神經外科主任的專家號。
主任看了我之前在趙醫生那裏拍的片子。
眉頭緊鎖。
“你之前的醫生沒告訴你嗎?”
“你腦部的血塊壓迫了視神經。”
“如果不盡快做微創剝離手術,有失明的風險。”
我握緊了手裏的病曆本。
趙醫生告訴我。
血塊正在自行吸收,隻需要吃那兩粒白色的“特效藥”就行。
“那兩粒藥是什麼?”主任問。
我把藏在小瓶子裏的藥片遞過去。
主任拿去化驗室。
十分鐘後。
他拿著報告單回來,臉色鐵青。
“這是嚴控的精神類鎮定劑。”
“長期服用會導致認知障礙和嚴重的記憶受損。”
“誰給你開的這種藥?”
我看著化驗單上的化學式。
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妻子。”
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殘忍的事實。
主任震驚地看著我。
“你必須馬上停藥,並且盡快安排手術清理血塊。”
“最快什麼時候能做?”我問。
“下周三。”
我算了一下時間。
下周三。
正好是裴若華父母回國,準備給林修遠辦接風宴的日子。
也是林修遠試穿西裝禮服的日子。
“好。”
我簽下手術同意書。
“下周三,我來做手術。”
做完手術。
我就能徹底擺脫那塊壓迫神經的定時炸彈。
然後。
我會送給她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