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聖女冊封當日，萬龍齊聚化龍池。

瑤光身穿金色聖衣，端坐於升龍台上。

而我被四根鎖龍釘穿透手腳，牢牢釘在剔骨台中央。

玄燼告訴所有人，這是雙生化龍陣。

隻要瑤光成功長出第五爪，我也能借聖女之力修複龍骨。

台下眾龍紛紛感歎。

“龍君對龍後真是一往情深。”

“她都退化成泥鰍了，龍君還不肯放棄她。”

“換作旁人，早將這種廢物趕出龍宮了。”

我聽著他們的誇讚，隻覺得諷刺。

玄燼走到我身邊，替我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阿泠，別怕。”

“這是最後一次。”

他的語氣溫柔得一如從前。

仿佛今天被抽筋剔骨的人不是我。

我盯著他的眼睛，輕聲問：

“如果這一刀下去，我會死呢？”

玄燼動作一僵。

不遠處，瑤光忽然捂住胸口。

“玄燼，我的龍氣又散了！”

“我好疼......”

玄燼立刻收回手。

方才那點遲疑，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開始。”

祭司催動陣法。

剔骨刀猛地刺入我的脊背。

皮肉被劃開的瞬間，我疼得渾身抽搐。

第一寸龍骨被抽出，我剛恢複的蛟尾迅速萎縮。

第二寸龍骨離體，我額間殘存的龍角寸寸碎裂。

第三寸龍骨落入化龍池，我全身鱗片接連剝落。

鮮血順著剔骨台不斷往下流。

隔壁的瑤光卻舒服地揚起頭。

我的龍骨每少一寸，她腹下的第五爪便生長一分。

台下傳來壓抑不住的議論。

“龍後怎麼又變成泥鰍了？”

“真夠惡心的。”

“她這種血脈，也配占著龍後之位？”

我已經疼得無法說話。

身體不斷縮小，最終隻剩一條血肉模糊的泥鰍，蜷縮在血泊裏。

祭司忽然停下了手。

“龍君，隻剩最後一截本命骨了。”

“拔出來，龍後必死無疑。”

玄燼臉色微白。

他看向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我費力抬起頭。

直到這一刻，我心底竟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可笑的奢望。

百年夫妻。

哪怕隻是養一條靈寵，他也該有幾分不舍吧？

“玄燼。”

我用盡力氣擠出聲音。

“給我留一寸骨頭。”

“從今以後，我不再纏著你。”

“龍後之位，我也不要了。”

玄燼眼中浮現出掙紮。

可就在這時，瑤光吐出一口鮮血。

她尚未長成的第五爪開始潰散。

“玄燼，救我！”

玄燼猛然回過頭。

再轉向我時，他眼底隻剩決絕。

“阿泠，對不起。”

“瑤光若錯過今日，她會死。”

我看著他從祭司手裏接過剔骨刀，忽然笑了。

又是這句話。

三百年前，他用這句話騙走了我的躍龍令。

如今，他又要用這句話拿走我的命。

玄燼握住露在血肉外的本命骨，用力往外一扯。

“啊——”

慘叫響徹龍宮。

最後一截龍骨被生生拔出。

我的神魂隨之裂開。

金色龍氣湧入化龍池，盡數灌入瑤光體內。

瑤光腹下金光大盛。

第五爪徹底成形。

萬龍同時跪地。

“恭迎五爪聖女！”

瑤光赤腳走下升龍台，踩住我的尾巴。

“師妹，你看。”

“你的骨頭長在我身上，果然比留在你這個廢物身上有用。”

她的第五爪緩緩收緊。

我的身體被碾得血肉模糊。

意識正在消散，共生契卻遲遲沒有完成。

祭司盯著我逐漸透明的身體，驚恐後退。

“不對！”

“龍後的魂魄要散了！”

玄燼臉色驟變。

“你說什麼？”

他推開瑤光，將我從血泊裏捧起來。

“阿泠，睜開眼睛！”

“我不許你死！”

他瘋了一樣往我體內輸送龍氣。

可那些龍氣剛進入我的身體，便順著換命契流向瑤光。

瑤光周身金光越來越盛。

我的身體卻越來越透明。

玄燼的手僵在半空。

“不......”

就在我的神魂即將消散之際，整座龍宮猛地一震。

轟——

化龍池從中炸裂。

黑色海水衝天而起，無數玄鐵鎖鏈從池底飛出，將跪拜的萬龍盡數掀翻。

玄燼懷中的我忽然化作一道血光，脫離他的掌心。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

“把阿泠還給我！”

一隻覆滿黑鱗的手穿過血水，穩穩接住了我即將消散的殘魂。

蒼溟踏著萬千龍骨，從鎖龍淵中一步步走來。

玄燼臉色慘白。

“上古螭龍......”

“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蒼溟沒有回答。

他脫下外袍，將我殘破的身體小心裹住。

“本座來接自己的姑娘。”

“順便問問——”

“是誰把她傷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