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已經恢複了人形。
身下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一件鋪開的黑色外袍。
黑衣男人坐在不遠處。
數十根玄鐵鎖鏈穿透他的肩骨與手腕,將他釘在淵底。
即使如此,他身上的威壓仍讓我喘不過氣。
“你是誰?”
“蒼溟。”
我瞳孔一縮。
龍族古籍記載,十萬年前,上古螭龍蒼溟吞噬萬龍,險些顛覆四海。
最終由初代龍君將他鎮壓在鎖龍淵。
可眼前的男人隻是扯了扯唇。
“他們是不是還說,本座生性殘暴,最愛生吃真龍?”
“難道不是?”
“前半句是假的。”
他露出鋒利的獠牙。
“後半句是真的。”
我下意識往後退。
蒼溟卻沒有傷我,隻將一塊染血的龍骨扔到我麵前。
“看看。”
龍骨上浮現出一段舊日景象。
幼年的我被瑤光推下斷龍崖。
就在我即將摔得粉身碎骨時,一條受傷的黑色小龍用身體接住了我。
他留下逆鱗護住我的心脈,隨後被趕來的龍兵帶走。
瑤光卻站在崖邊,將功勞據為己有。
我抬頭看向蒼溟。
“救我的人,是你?”
“當年順手撈了條愛哭的小蛟。”
“誰知道你哭得太醜,本座記了三百年。”
他的語氣嫌棄,目光卻落在我滿是傷痕的手腕上。
一縷黑氣從他指尖湧出,輕輕包住傷口。
糾纏我百年的疼痛,竟第一次消失了。
“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裏?”
蒼溟扯動鎖鏈,露出腕間深可見骨的舊傷。
“玄氏先祖騙我螭族簽下婚盟。”
“成婚當日,他們挖走我族龍骨,煉成鎖神鏈。”
“玄燼坐著的龍君之位,是踩著我全族的屍骨搶來的。”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相信。
“你想利用我出去。”
“對。”
他承認得幹脆。
“你也可以利用我報仇。”
“這叫各取所需,不叫騙。”
我忽然覺得諷刺。
一個被龍族稱為凶獸的男人,竟比與我同床共枕百年的玄燼更加坦蕩。
蒼溟告訴我,血契已經將我和瑤光的龍命綁在一起。
現在殺她,我也會死。
唯有讓他們抽走最後一截龍骨,使舊龍命徹底斷絕,他才能用螭龍血替我重塑肉身。
“成功之後呢?”
“你不再是蛟。”
“也不會再變成真龍。”
“你會成為和我一樣的螭龍。”
蒼溟伸出手。
“一種專食真龍,讓他們聞到味道就會發抖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掌心。
“代價呢?”
“幫我取玄燼一滴心頭血。”
“他的血能斬斷鎖鏈。”
“而我的逆鱗,能在你被剔骨時護住神魂。”
我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黑色契紋順著手臂鑽入胸口。
那裏明明被玄燼打得鮮血淋漓,此刻卻重新有了心跳。
蒼溟拔下一片逆鱗,按進我的血肉。
“滄泠,記住。”
“明日,等我。“
我重新化作泥鰍,從暗渠回到禁殿。
玄燼還在血池邊等我。
見我出現,他明顯鬆了口氣。
“鬧夠了?”
“明日乖乖配合。”
“隻要瑤光成功受封,我以後會補償你。”
我軟下聲音。
“玄燼,我害怕。”
他果然將我抱進懷中。
我靠在他胸口,假裝舍不得地環住他的腰。
逆鱗刺破他的心口,悄無聲息地吸走一滴金色龍血。
當夜,我再次潛入鎖龍淵。
心頭血落上玄鐵鎖鏈。
轟的一聲。
第一根鎖鏈寸寸斷裂。
蒼溟活動著恢複自由的右手,將第二片逆鱗放進我的掌心。
“回去吧。”
“明日他們剔下你的最後一截龍骨時——”
“本座親自上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