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帝玄昊踏著神光落在誅神台上。
九條金龍盤在他身後。
諸神齊齊跪下。
容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來到他腳邊。
“陛下,妖弦擅闖刑場,還用邪術偽造舊景。”
“請陛下立即誅殺她!”
玄昊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紫金令上。
“這枚令牌,三百年前便遺失了。”
“憑一件失物,證明不了什麼。”
我晃了晃令牌。
“我還沒問,你就知道我要用它證明什麼?”
玄昊的神色沒有變化。
“無音,聞徵犯下重罪,本該魂飛魄散。”
“朕念他曾為九重天效力,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抬手指向三千麵戰鼓。
“放了晏屠,停止追查。”
“朕恢複他們的神位,也準你重回樂神殿。”
師父立刻開口。
“無音,別答應。”
玄昊垂眼看他。
“聞徵,你該清楚,她繼續查下去會是什麼結果。”
師父的臉色白了。
我看著他們。
“你們認識?”
“臣曾執掌樂神殿,自然見過陛下。”
師父答得太快。
他在瞞我。
玄昊也不催。
他知道師父會怕。
三百年前,師父為了讓我繼續做一根不起眼的啞弦,可以帶著兩個徒弟認下通敵重罪。
三百年後,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走到主鼓前,抬手握住眉骨上的鎮魂釘。
師父厲聲喝道:
“鬆手!”
“拔了它,主鼓會炸!”
“那就讓它炸。”
“無音!”
我看著他。
“你們替我挨了三千場。”
“現在該聽我的。”
鎮魂釘被我緩緩拔出。
主鼓沒有炸。
被封在鼓裏的神力湧向四周,與其餘戰鼓連成一片。
三千場刑罰留下的殘響,同時鑽入每一個神明耳中。
有人聽見景昭骨頭碎裂。
有人聽見離朱的魂被撕開。
有人聽見聞徵在每一次鼓槌落下前,都說著同一句話。
“別讓她聽見。”
玄昊抬手降下神諭。
“停。”
天音從九重天落下,試圖壓住所有殘響。
我站在主鼓前,朝他看了一眼。
天音消失了。
玄昊第一次皺眉。
他召來鎮天鐘。
此鐘由開天後的第一聲雷鳴鑄成,是九重天最高的神器。
“世間萬靈,皆受天音約束。”
“你也不例外。”
鎮天鐘響起。
鐘聲落下時,三千麵戰鼓同時開裂。
師父他們的殘魂被震得幾乎透明。
玄昊還要再敲。
我從誅神弓上抽回自己的本體,指尖輕輕搭上那根細弦。
沒有琴。
也沒有人彈奏。
我隻是鬆開了壓在體內三百年的寂靜。
第二次鐘聲沒能傳出來。
鎮天鐘還在震動。
九重天卻再也聽不見它。
玄昊的神諭隨之失效。
雲層深處傳來斷裂聲。
一塊立在天庭盡頭、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古律碑,緩緩裂開。
碑上的灰塵落盡。
第一條被抹去的天律重新顯現。
【諸聲不得驚擾太初之寂。】
容策癱坐在地。
晏屠忘了斷腿的疼,拚命往後爬。
師父閉上眼,像是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玄昊盯著碑文看了許久。
再看向我時,他臉上的從容已經徹底消失。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