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手貼在裂開的鼓麵上。
一陣劇痛順著指尖鑽進靈識。
眼前忽然成了血紅色。
第一場神戰,景昭被釘在鼓架上。
鼓槌落下時,他的右臂當場碎成三段。
第二場,離朱的魂被撕開。
她剛把自己拚好,下一槌又落了下來。
第十場,師父已經沒有手了。
他用牙咬住最後一點神力,送回樂神殿。
第一百場。
第一千場。
第三千場。
每一戰結束,他們都會從殘魂裏擠出一點力量,送進那張舊琴。
不是為了保命。
是為了養住我。
難怪我被繃在琴上三百年,從未覺得冷。
我以為師父嫌棄我沒用,才把我留在殿裏。
原來他們快被敲碎了,也沒忘記替我擋住外麵的雷聲。
我收回手。
指尖已經裂開。
師父看見了,語氣立刻沉下來。
“誰準你看的?”
“你教我的。”
“我教你辨音,沒教你拿靈識往戰鼓裏撞。”
他還是從前那副凶樣子。
可他現在連替我包紮的手都沒有。
我轉頭看向晏屠。
他被吊在弓下,嘴角還掛著血。
“每一場都是你敲的?”
晏屠不屑地偏過臉。
我抬起手。
第一麵戰鼓輕輕震了一下。
晏屠的右臂隨即折斷。
他疼得渾身抽搐。
“這隻是第一場。”
我走到第二麵鼓前。
“後麵還有兩千九百九十九場。”
容策立刻撥動古琴。
刺耳的琴音化作鎖鏈,纏住我的手。
“夠了!”
“天帝隻命你們受刑,沒有準你私設刑罰。”
我抬眼看他。
“他們被敲三千場時,你怎麼沒說夠了?”
容策臉色一僵。
“他們通敵,罪有應得。”
“你若繼續傷害天將,我便毀掉舊琴。”
他手掌壓下。
琴弦被勒得嗡嗡作響。
師父立刻開口。
“無音,別管琴。”
“那隻是一件舊物。”
可那張琴裏,裝著他們三千年來送回的神力。
也是我唯一的家。
容策知道我在意什麼。
所以他故意當著我的麵,一根根挑斷琴弦。
“放開晏屠。”
“再向天帝認罪。”
“我可以把聞徵他們留在鼓裏,至少不會立刻魂飛魄散。”
我盯著那張琴,鬆開了手。
晏屠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聲音重新回到他喉嚨裏。
他爬起來,第一件事便是踹向主鼓。
“廢物就是廢物。”
“有點本事又怎麼樣,還不是舍不得這幾個罪魂。”
我沒有攔。
他的腳離鼓麵越近,我越能看清鼓底那道神印。
不是師父的。
隻是有人照著師父的筆跡臨摹,再用神力壓進鼓中。
容策懷裏那張琴,同樣不對。
我抬起眼。
“琴給我。”
他冷笑著扔過來。
“早聽話不就好了?”
我接住古琴,手指穿過琴腹。
裏麵是空的。
這是一張假琴。
我猛地轉頭,看向樂神殿的方向。
真正的舊琴已經不在那裏。
假琴腹中卻掉出一塊紫金令牌。
師父看見令牌,臉色驟然變了。
那是隻有天帝近侍才能持有的出入令。
而令牌背麵,沾著離朱剛留下不久的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