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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麻醉推進血管時,我又夢見十八歲那年的山頂。

裴照川把外套鋪在地上,讓我坐。

我笑他講究。

看個月亮而已,站著看不也一樣?

他卻說:“不一樣。”

“別人有的,我家月白也要有。”

那時我信得很認真。

所以後來孟棲遲出現,我從沒想過她能搶走什麼。

我有青梅竹馬的二十多年。

有裴照川親口許下的一輩子。

有所有人默認的婚約。

近水樓台,怎麼會得不到月亮?

可我忘了,月亮照得到很多人。

醒來時,世界黑了很久。

我下意識睜開眼。

左邊依舊沒有光。

右眼前蒙著厚厚的紗布,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白。

“岑霧。”

我的聲音很啞。

她握住我的手。

“我在。”

“手術成功了嗎?”

她沉默得太久。

我便明白了。

“左眼呢?”

“醫生說......沒有光感了。”

岑霧聲音發顫,“右眼還要等恢複,至少保住了。”

我點點頭。

沒有哭,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醫生早就告訴過我最壞的結果。

隻是過去我總想著,也許裴照川會在手術前趕來。

也許他會推開門,罵我這麼大的事為什麼瞞著他。

再像小時候那樣,擋在我前麵。

可手術做完了。

他沒有來。

岑霧將手機放到床頭。

“他快把我電話打爆了。”

“還有,你寄回去的照片,他收到了。”

“嗯。”

“真不接?”

“不接。”

“月白,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我朝右邊偏了偏頭。

“那又怎麼樣?”

如果裴照川早知道我會失明,他一定會來。

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可我想要的,偏偏是他不知道的時候,也願意選我。

病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裴照川壓著怒意的聲音。

“時月白在哪兒?”

岑霧站起身。

我抓住她的手腕。

“別讓他進來。”

門外安靜了一瞬。

裴照川大概聽見了。

他隔著門叫我的名字。

“月白。”

“把門打開。”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

護士攔住他。

“先生,病人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

“什麼手術?”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她不是來拍月亮的嗎?”

“她的眼睛怎麼了?”

醫生似乎剛從辦公室趕來。

走廊裏響起紙張翻動的聲音。

然後,是很長的一段沉默。

裴照川再次開口時,嗓音已經啞了。

“這份診斷是什麼時候出的?”

“半個月前。”

“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醫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公事公辦地說:

“裴先生,時小姐的手術已經結束。”

“但她的左眼沒保住。”

“右眼的視野也出現了永久缺損。”

門外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很久,醫生才補上最後一句。

“她以後再看月亮,隻能看見半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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