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去醫院做最後一次檢查。
醫生用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又將左半邊塗黑。
“這是最壞的結果。”
“左眼失明,右眼隻保留部分視野。”
岑霧問:“最好的呢?”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還能獨立生活。”
聽起來已經很好了。
至少不用人扶著走路,也能認出站在麵前的是誰。
至於月亮圓不圓,好像沒那麼重要。
檢查結束後,我的工作室打來電話。
網上有人放出了孟棲遲的病曆,還有她手機裏的辱罵短信。
熱搜標題寫得很難聽。
“豪門準太太逼死孤女。”
“知名攝影師霸淩抑鬱症患者。”
評論區全在罵我。
有人衝進工作室賬號,問我這種人拍出來的月亮是不是也是黑的。
品牌方要求暫緩合作。
原定下個月的巡展,也被場地方取消了。
岑霧氣得拍桌。
“這些短信一看就是假的!”
“號碼偽造又不難,孟棲遲演給誰看呢?”
裴照川的視頻電話就在這時打來。
他眼下有很重的青色,大概一夜沒睡。
“網上的事,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你先發一份聲明。”
他停了一下。
“就說那些話是情緒上頭發的,沒有逼她自殺的意思。”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是我發的。”
“我知道。”
裴照川揉了揉眉心。
“可棲遲現在受不了刺激。”
“隻要你先把事情認下來,她就願意讓醫院澄清是誤服。”
我看著屏幕裏的他。
“裴照川,你知道不是我,還讓我認?”
“隻是權宜之計。”
“你認完這一次,我一定查清楚。”
他說得很認真。
就像這些年每一次失約後,他都會認真告訴我,下次一定。
我的二十四歲生日,他因為孟棲遲做噩夢,半夜離開。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條價值千萬的項鏈。
我第一次辦個人攝影展,孟棲遲在門口暈倒,他抱著她走了。
後來,他買下整座展館送給我。
他總能補償我。
所以他從未意識到,後來補上的東西,早就不是我當時想要的了。
“如果最後查清不是我呢?”
“我公開向你道歉。”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拿一句道歉,換我的名聲?”
裴照川眉頭皺起。
“月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棲遲的命,比一份聲明重要。”
我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他神色稍緩。
“你發完告訴我。”
“等她穩定,我馬上去冰島。”
電話掛斷後,我沒有發道歉聲明。
我讓律師起草了三份文件。
退出裴氏旗下攝影公司的申請。
取消雙方家族婚約的說明。
還有,我和裴照川共同購置的那間觀星公寓的轉讓書。
岑霧看見最後一份,眼睛紅了。
“真不要了?”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去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那套公寓的天台,是我和裴照川第一次看月亮的地方。
他說將來老了,也要在那裏放兩把椅子。
可我忽然不想老在他身邊了。
手機再次亮起。
不是裴照川。
是孟棲遲發來的語音。
“月白姐,聲明什麼時候發?”
“照川哥說,你一向最懂事。”
“你應該......不會讓他為難吧?”
我將語音轉發給律師。
下一秒,醫生推門進來。
“時小姐,準備住院吧。”
“你的左眼已經開始出血,手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