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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說,最後一顆解毒丸給我,我還能活。

蕭承策卻當著我的麵,將藥喂進了柳貴妃嘴裏。

柳貴妃隻是手背發紅。

而我的七竅已經開始流血。

太後看不下去,摔了手裏的佛珠。

“中毒的是皇後,你救一個起紅疹的做什麼?”

蕭承策替柳貴妃擦去唇邊藥漬,語氣平靜。

“柔兒自幼體弱,沾不得半點毒。”

“阿蘅跟著朕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這點苦,她受得住。”

太後氣得發抖。

“當年她替你擋下三支毒箭,她父兄又用命護你登基,你如今連一顆藥都舍不得給她?”

蕭承策皺起眉。

“母後說得好像是朕逼沈家救我。”

“阿蘅愛我,她自願的。”

他終於走到我麵前,用袖子擦掉我嘴角的血。

“別怕,太醫院還有別的法子。”

“就算落下病根,朕以後也會照顧你。”

他的動作還是那樣溫柔。

和昨夜摟著我說此生絕不負我時,一模一樣。

我看著柳貴妃手中那隻空藥瓶,忽然沒什麼好問的了。

“蕭承策,我拜你所賜都快死了,你還在這裝什麼好人?”

......

蕭承策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我,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賭氣的話?”

柳柔伏在他懷裏,輕輕咳了一聲。

他立刻回頭。

“可是又難受了?”

柳柔按著胸口,眼睛卻看向我。

“臣妾沒事。”

“解毒丸隻有一顆,姐姐若實在介意,臣妾想辦法吐出來便是。”

蕭承策沉下臉。

“胡鬧,吃下去的藥怎麼吐?”

他示意宮人將我扶起來。

“送皇後回鳳儀宮。”

宮人剛靠近,柳柔便捂住鼻子。

“陛下,血腥味好重。”

蕭承策下意識將她護緊。

“柔兒聞不得血。”

他轉頭吩咐宮人。

“別走正殿,繞側門。”

我被兩個內侍架起來時,血正順著裙擺往下淌。

鳳儀宮的儀仗停在殿外。

我這個皇後,卻像件見不得人的臟東西,被人從夾道抬了回去。

周院使趕到鳳儀宮,剪開我染血的衣袖。

銀針落下時,他的手一直在抖。

“娘娘,毒已經入了肺腑。”

“解毒丸是最快的法子,如今隻能先用百年雪參護住心脈,再慢慢清毒。”

我問:“還能活多久?”

“三日內用上雪參,尚有五成希望。”

他頓了頓。

“但這是娘娘靜養不動的情形。若再吐血、勞累,毒氣隨時可能攻心。”

說完,他叫來藥童,取出一把鑰匙。

“快馬去沈家舊宅,打開老將軍藥房最裏麵的暗櫃。”

“把那個刻著蘅字的木盒取來。”

藥童匆匆離開。

青黛哭著拿帕子替我擦血。

我按住她的手。

“不必擦了。”

“把鳳印拿來。”

鳳印很沉。

蕭承策登基那日,是他親手將它放進我掌心。

他說這江山有他一半,也有我一半。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塊冷玉。

蕭承策來得很快。

他身上還帶著長春宮裏的甜香。

看見桌上的鳳印,他腳步一頓。

“又鬧什麼?”

“請陛下廢後。”

我將匣子推過去。

“沈家替你賣過的命,早就夠了。”

“你欠沈家的,我也不想要了。”

蕭承策盯著我看了片刻,抬手探我的額頭。

他的掌心還是熱的。

從前我在戰場上發熱,他也這樣守過我一夜。

“毒還沒解,腦子也不清醒。”

他放緩聲音。

“今日是朕不對,可柔兒有先天心疾。她沾上一點毒,都可能引發舊疾。”

“你不同。”

“你身體一向好,太醫院總會有辦法。”

我笑了一聲。

“所以我的命可以賭,她的不能。”

“阿蘅,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他合上匣子,又將鳳印推回來。

“收好。”

“三日後是柔兒晉封皇貴妃的冊封宴,還要由你這個皇後主持。”

七竅流血的人是我。

他惦記的卻是柳柔的冊封宴能不能辦得體麵。

“若我活不到三日後呢?”

蕭承策終於沉下臉。

“你十四歲便隨朕征戰,肩上挨了一刀都沒掉過眼淚。”

“如今為了爭風吃醋,連死都拿來嚇朕?”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吩咐青黛。

“看著皇後喝藥。”

“她怕苦,喝完記得給她一顆梅子。”

他說得自然。

仿佛他仍是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殿門合上後,青黛打開桌上的藥匣。

裏麵沒有梅子。

隻有內庫剛送來的回帖。

宮中僅剩的一支百年雪參,半個時辰前已經被蕭承策賜給柳柔調養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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