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暫歇,我和貴妃被帶進偏殿更衣。
門一關,她便把茶盞砸在我腳邊。
“沈蘅,你肯定知道什麼!”
“我要是知道,前兩世能死得那麼難看?”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拿命試我?”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謝雲昭,你要是真長腦子,第二世就不會踩著我去搶那壺酒!”
她揚手要打我。
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
前兩世的死狀都還刻在腦子裏。
我們連吵架都不敢太大聲,生怕皇帝突然進來,再隨便安個罪名把我們殺了。
貴妃坐回椅子上,臉上沒了一點血色。
“陛下到底舍不得誰?”
“這七年,他對你比對我好。”
“胡說。”
我立刻反駁。
“三年前你母族獲罪,是他壓下了滿朝彈劾。”
“那是因為我兄長掌著江南水軍。”
貴妃冷笑一聲。
“你染上時疫那年,他停朝七日守在你宮外。這總不是為了你父親手裏的兵權吧?”
我說不出話。
當年人人都說皇帝對我用情至深。
可病好以後,我進禦書房謝恩,卻看見他正翻著北境軍報。
我試探著問:
“會不會,他最舍不得的不是你我,而是我們的母族?”
貴妃眼睛一亮。
她立刻取來兩塊令牌。
一塊屬於鎮守北境的沈家。
另一塊屬於掌管江南水軍的謝家。
我們捧著令牌回到宴上,請兩家的使臣代為敬酒。
皇帝連杯子都沒碰。
“沈家能守國門,謝家能平水患,朕確實舍不得。”
我和貴妃同時鬆了口氣。
下一刻,皇帝又道:
“可朕舍不得的是他們的兵,不是他們的人。”
兩位使臣嚇得跪伏在地。
皇帝將那壺酒重新擺到我們麵前。
“朕的話,你們沒聽清?”
“那個人,在你們兩個中間。”
貴妃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咬了咬牙,忽然看向坐在下首的大皇子。
大皇子是她親生,卻自幼養在我的宮裏。
論血脈,他是貴妃的兒子。
論情分,他喊了我十年母妃。
我們之間若還有第三個人,隻能是他。
大皇子聽完,主動端杯走到禦前。
“父皇,兒臣願替母妃敬酒。”
皇帝的手停在杯沿。
“替哪位母妃?”
大皇子愣住了。
貴妃急忙道:
“自然是臣妾!”
我也趕緊開口:
“他是在臣妾宮裏長大的,臣妾待他與親生無異。”
皇帝看看她,又看看我。
“一個搶著生,一個搶著養。”
“你們倒是把他當寶。”
大皇子臉色煞白。
皇帝卻沒有接他的酒。
“滾回去。”
“朕等的人,何時輪到你替?”
第五聲更鼓從殿外傳來。
那壺桂花酒還沒動。
我們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