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瓷瓶落地的瞬間,碎裂聲響徹整個演播廳。
青花碎片四散飛濺。
全場死寂。
周良怔怔看著滿地碎瓷,下一秒,整個人撲了過來。
“我的瓶子!”
“顧青硯,我要你償命!”
工作人員連忙將他攔住。
主持人的聲音都在發抖。
“報警!快報警!”
直播間人數瘋狂上漲。
滿屏都是“瘋子”“故意毀壞國寶”和“判她坐牢”。
協會負責人臉色鐵青,當場宣布:
“顧青硯惡意損毀重大文物,行為惡劣。”
“經協會緊急決議,即刻撤銷她的鑒定資格!”
博物館代表也站起身。
“這隻瓷瓶已經進入回購程序。”
“顧小姐不僅要承擔實物損失,還要承擔交易中斷造成的一切後果。”
周良一把奪過律師手中的文件。
“兩億元!”
他將索賠書摔到我麵前。
“按三家機構的聯合估值,一分都不能少!”
“你不是說它是假貨嗎?”
“現在被你砸碎了,你滿意了?”
“跪下!”
全場的聲音彙聚在一起。
“跪下!”
“賠錢!”
“退出古玩界!”
父親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他那雙握過無數國寶的手,正微微發抖。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在找證據。”
“證據?”
父親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你為了證明自己沒錯,就能毀掉一件國寶?”
“我教你敬畏器物,教你對自己的判斷負責。”
“可你現在,連最基本的底線都沒有了!”
我蹲下身,伸手去翻碎片。
下一秒,一記耳光狠狠落在我臉上。
血腥味瞬間漫開。
父親聲音嘶啞。
“認錯,賠錢。”
“從今以後,不許再碰瓷器。”
我擦掉嘴角的血,沒有抬頭。
第一塊,不是。
第二塊,也不是。
碎瓷很快割破了我的指腹。
血滴落在青花龍爪上。
周良被工作人員攔著,還在嘶吼:
“快抓住這瘋子!”
我沒有理他,繼續翻找。
第三塊。
第四塊。
父親站在我身後,聲音裏隻剩失望。
“顧青硯,別再鬧了。”
“你現在認錯,至少還能承擔自己做過的事。”
認錯?
我看向大屏幕。
上麵還停留著黑白照片。
以及四十年前的購藏憑證,乃至七家機構共同出具的檢測結果。
證據都在證明,這隻瓷瓶是真的。
可如果我沒瘋。
它分明是十年前燒出來的。
那麼這一切都是假的。
一個本該被我銷毀的仿品,竟被人一步步洗成了價值兩億的國寶。
能做到這些的人,絕不可能隻想賣掉一隻假瓷瓶。
我必須找到那個編號。
找不到,我就是為了逃避認錯,親手砸毀國寶的瘋子。
“還不住手!”
父親俯身抓住我的手腕。
“非要把顧家的臉徹底丟盡,你才滿意嗎?”
我拚命掙開他的手,又撿起一塊碎片。
不是。
周良的律師已經撥通報警電話。
直播間裏,三千多萬人都在等我低頭。
忽然,我在沈青山鞋邊看到一塊翻轉的碎瓷。
它一麵沾著青花釉色,另一麵比普通瓷片厚出一倍。
瓶底。
我猛地掙脫父親,伸手抓住那塊碎瓷。
沈青山下意識抬腳,險些踩住我的手。
我先一步將它攥進掌心。
指腹被斷麵割開。
我顧不上疼,用袖口擦掉上麵的灰塵,將它舉到燈下。
胎骨深處,一個極小的數字露了出來。
七。
十年前,我親手壓進去的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