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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糖醋小排

下課後,林菁問餘桃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餘桃有些意外。

她們隻說過幾句話,算不上熟。不過食堂誰都能去,兩個人走和一個人走,也沒有區別。

“可以。”

午飯時間,一樓取餐窗口前排滿了人。

餘桃站在價目牌下,將所有菜從便宜到貴看了一遍。

青菜兩元。

土豆絲兩元。

糖醋小排六元。

窗口裏的排骨剛出鍋,表麵裹著紅亮的醬汁,隔著玻璃都能聞見酸甜味。

餘桃多看了兩眼。

六塊錢夠買三份素菜,排骨又不能比青菜多頂三倍的餓。

“一份青菜,一份土豆絲,一份二兩米飯。”

總共四塊五。

林菁點了一葷一素,又拿了一瓶酸奶,沒有評價餘桃的餐盤。

一樓沒有空位,兩人端著飯上了二樓。

餘桃剛坐下,身後便有人叫她。

“餘桃?”

會把她名字念得這麼清楚又這麼討厭的人,眼下隻有一個。

她轉過頭。

聞執玉端著餐盤站在過道旁,身邊跟著早上來教室找過他的高個男生。

“這裏有人嗎?”聞執玉問。

餘桃看了眼空著的兩個位置。

食堂座位不歸她管。早上的謊已經被拆穿過一次,她也不準備再編出個不存在的人。

“沒有。”

聞執玉在她對麵坐下。

高個男生跟著坐到林菁對麵,把一瓶汽水放在手邊。

“正式認識一下,秦晝。”他看向餘桃,“早上見過。”

“餘桃。”

“我知道。”

餘桃立即看向聞執玉,漂亮的眉眼陡然皺起,就差把不滿寫在臉上。

“別看他。”秦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放在桌邊的校園卡,“上麵寫著。”

餘桃這才正眼看他。

秦晝個子很高,黑色短袖鬆鬆搭在肩上,眉骨略高,坐姿也隨意。他和聞執玉不是一種人,一個連紙角都要壓平,另一個把汽水瓶隨手往桌上一放,瓶身滾出半圈才伸手按住。

可他們身上有一點很像——都不怕別人看。

餘桃低頭一看,將正麵朝上的校園卡翻了過去。

秦晝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餘桃本來沒打算理會對麵的人,可聞執玉餐盤裏的糖醋小排實在顯眼。

正是她剛才沒舍得買的那一份。

餘桃看了一眼,低頭夾土豆絲。過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倒像是在就著聞執玉餐盤裏的排骨下飯。

嗬,她又不是沒吃過肉。逢年過節,家裏照樣殺豬,滿滿一大鍋,誰也不能說不豐盛。隻不過奶奶舍不得放糖炒色,醬油也放得儉省,燒出來的肉總有些白,偶爾還帶著沒刮幹淨的豬毛。

當然,味道也不差。

起碼餘桃以前一直覺得不差。

對麵的聞執玉嘗了一塊,便沒再動。

餘桃忍了片刻。

“不好吃?”

“太甜。”

“所以剩下的都不要了?”

“嗯。”

他回答得自然,仿佛不喜歡已經足夠成為浪費六塊錢的理由。

餘桃聽得一陣肉疼。

對她來說,隻要錢花了,哪怕難吃也得咽下去。聞執玉卻可以隻嘗一口,便宣布剩下的東西與自己無關。

他甚至不需要覺得可惜。

因為隻要下一頓願意,照樣可以買一份新的。

餘桃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從容。

好像錢永遠花不完,機會也永遠用不完,浪費掉一點,後麵還有更多東西排著隊等他挑。

“浪費。”她評價。

聞執玉沒有反駁,隻把那份糖醋小排推到桌子中間。

“有人吃嗎?”

他說的是“有人”,也沒有看餘桃。

林菁搖頭:“我不吃甜口。”

秦晝伸出筷子。

餘桃立即看向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你要?”

“不要。”

“那我吃了。”

秦晝夾走一塊。

餘桃低頭扒了兩口飯。

等他的筷子第二次伸過去,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自己沒有菜?”

“吃完了。”

“吃完了就吃別人的?”

秦晝看了一眼桌子中間的盤子:“他讓我們吃。”

“那也不能全讓你吃了。”

話一出口,桌上安靜了一瞬。

餘桃神色不變,仿佛自己剛才沒有暴露任何東西。

秦晝將盤子往她麵前推了推。

“有道理,一人一半。”

“誰要和你一半?”

餘桃嘴上這麼說,筷子卻夾走了最小的一塊。

“我隻是不喜歡浪費。”

“嗯。”聞執玉說。

餘桃立刻抬頭:“你嗯什麼?”

“覺得你說得對。”

他的視線已經落回自己餐盤,像根本沒發現她之前看過那份排骨多少次。

餘桃找不到發作的理由,低頭咬了一口。

表皮帶著一點脆,酸甜味壓住肉腥,比家裏過年燒的肉好吃。

就是確實有點甜。

但也沒甜到不能吃。

餘桃隔了一會兒,又夾走一塊。

等她第三次伸出筷子,盤子裏隻剩最後兩塊。

秦晝看她一眼:“你不是不要?”

“我沒說不吃。”

“剛才——”

“放到桌子中間就是大家的。”餘桃把最後兩塊夾進碗裏,“你已經吃了兩塊,做人不能太貪心。”

秦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空盤。

聞執玉終於抬起眼:“規則從什麼時候開始算?”

餘桃筷子一頓。

“從你把盤子推出來的時候。”

“明白了。”聞執玉將空盤疊回自己的餐盤,“解釋權歸你。”

他說得平靜,臉上甚至沒有笑。

秦晝大概隻當他隨口接了一句。

餘桃卻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看見了。

看見她想吃,又不肯承認;看見她為了兩塊排骨,臨時編出一套隻對自己有利的分配辦法。

她咽下嘴裏的排骨,硬邦邦地道:“盤子都推到中間了,誰都能吃。分得公平一點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

“那你說什麼解釋權?”

“誇你規則清楚。”

他又在裝。

明明壞心眼已經露了一角,臉上卻仍舊溫和得挑不出錯。

聞執玉根本不像別人以為的那麼無害。

她說句難聽話,人人都知道她脾氣差;聞執玉拐著彎逗弄人,落在旁人眼裏,倒還是他有禮貌。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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