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結束後,餘桃換回自己的衣服,將工作服疊好交給領班。領班把八十塊工資交給餘桃。
餘桃數了兩遍,又對著燈檢查了一下紙幣上的水印,這才塞進貼身口袋。
“剛才摔著沒有?”領班問。
“沒有。”
“有人說你差點受傷,給你加十塊補貼。”
餘桃動作一停:“誰說的?”
“交流中心那邊。”
領班把一張十元紙幣遞給她:“拿著吧。”
餘桃第一反應便是聞執玉,但她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聞執玉剛剛被她潑了一身湯,就算他脾氣再好,也不可能反過來給她錢。
這十塊補貼,多半是交流中心怕她回頭訛人,提前堵住她的嘴。
城裏人心眼果然多。
餘桃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餘桃在後場忙了幾個小時,身上黏膩得難受,手指也被水泡得發白,隱約殘留著洗滌劑的氣味。
寢室裏的其他人都洗完了澡。
祝星遙穿著絲綢睡衣坐在桌邊塗保濕水乳,見餘桃進門,目光在她手中的紙袋上停了一下。
“你去兼職了?”
“嗯。”
“多少錢一小時?”
“二十。”
祝星遙拿乳霜的動作停了停。
“這麼少?”
餘桃剛剛掙到九十塊的好心情瞬間消失。
她知道祝星遙未必是在嘲笑自己,可那句“這麼少”從對方嘴裏說出來,還是輕飄飄地紮了她一下。
“是不多。”她把裝著三明治的紙袋放到桌上,“但錢哪有那麼好掙。”
祝星遙聽出她語氣不對,抬頭看她:“我是說你這麼累,時薪二十也太低了。”
餘桃頓了一下。
原來她嫌少的不是自己掙到的錢,是別人給她的錢。
“臨時工就這個價。”餘桃的語氣緩和了一點,“還管一頓飯。”
“你找兼職之前可以問問我。”祝星遙重新擰上乳霜的蓋子,“我知道幾個報酬高一點的。禮儀、服裝拍攝,還有學校附近的畫室,經常招模特。”
餘桃皺起眉:“都是看臉的?”
“也看身高、體態和鏡頭表現。”祝星遙打量她一眼,“不過你這張臉,至少能讓人願意先看看你。”
“算了。”
“為什麼?”
餘桃低頭整理紙袋:“我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看。”
祝星遙像是有點意外,沒有再勸:“那就算了。還有家教和資料整理,不過要等學校的招聘信息出來。”
“到時候發我一份。”餘桃說。
“行。”祝星遙看了一眼她帶回來的紙袋,“這裏麵是什麼?”
“三明治。”
“這就是你說的管飯?”
“飯另外吃過了,這是宴會上撤下來的,沒碰過。”餘桃頓了頓,又強調,“領班讓我們拿的。”
餘桃解釋得很迅速,唯恐對方誤會這些東西來路不正。
祝星遙卻沒多問,隻提醒:“這種冷餐最好別在常溫下放一夜。我的冰箱下麵還有空位,你要是暫時沒地方放,可以先用。”
“不用,我今晚吃。”
餘桃拒絕得太快,祝星遙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那記得早點吃。”
“我知道。”
隨後她拿上換洗的衣物進了衛生間。
餘桃將自己的舊短袖脫下來,打開水龍頭。學校宿舍二十四小時供應熱水,不用自己燒,也不用擔心水用完。
熱氣很快在鏡麵上蒙起了一層白霧。
餘桃衝洗著手臂,低頭時才發現手肘上的傷口被水一衝,正火辣辣地疼。
聞執玉那句“最好消毒”又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餘桃皺起眉。
那個人管得真多。
她低頭看了看手肘。傷口不深,隻是擦破了一層皮,邊緣已經不再流血。她在水龍頭下隨便衝了衝,疼得吸了口涼氣,又若無其事地關掉水。
這麼點傷,在村裏連藥都不值得浪費。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餘桃換好衣服,從衛生間出來。
祝星遙還坐在桌前,正往臉上塗一層餘桃看不出用途的東西。聽見動靜,她透過鏡子看過來,目光忽然落在餘桃的手肘上。
“你受傷了?”
“擦了一下。”
祝星遙從藥箱裏取出兩根碘伏棉簽,放到她桌上:“臟,消一下毒。”
餘桃沒有立即接。
“我媽準備的。”祝星遙重新轉向鏡子,“你要覺得欠我,以後補兩根。”
“我當然會補。”
餘桃這才拆開一根。碘伏剛碰到傷口,她便疼得“嘶”了一聲。
“不是不嚴重嗎?”
“我沒說疼。”
祝星遙沒再拆穿她。
——
處理完傷口,她坐到桌前,將今晚掙來的錢全部掏出來。
四張二十,一張十塊。
她從頭到尾數了兩遍,又將每張紙幣的邊角仔細撫平,按照麵額疊好,裝進隨身帶來的紅色塑料袋裏。
祝星遙透過鏡子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提醒:“宿舍裏有帶鎖的抽屜。”
餘桃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祝星遙指了指桌子下麵,“錢放進去安全一點,鑰匙就在裏麵。”
餘桃這才看見書桌下方還有一隻隱蔽的小抽屜。
她沒有道謝,彎腰試了試鎖,又把錢塞回紅色塑料袋,放了進去。
“我知道。”她說。
祝星遙:“......”
明明剛剛才知道。
餘桃又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記賬本。
今日結餘:八十六元。
看到最後那個數字,她今晚被聞執玉攪壞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卡頓片刻,才彈出一條新的群聊消息。
【明川大學經管學院數智商業實驗班】
【明早八點,明德樓302舉行專業介紹會,請提前十分鐘到場簽到。】
餘桃將教室地址抄進記賬本,順手點開群成員名單。
班裏一共三十二個人。
她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目光忽然停住。
聞執玉。
那個頭像是一片看不出地點的海,備注卻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餘桃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點開群公告,確認自己沒有進錯群。
聞執玉竟然和她在同一個班。難怪他今晚會問她是哪個學院,說不定他早就認出了她,偏要裝作不知道,站在那裏欣賞她的窘態。
餘桃心裏對他的評價又差了一層。
虛偽,記仇,還喜歡裝傻。
她退出群聊,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明川大學那麼大,一個班也有三十多人。隻要她明天早點過去,找個偏僻的位置坐下,兩個人未必會有什麼交集。
今晚的意外到此為止。
以後見了麵,她就當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