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時,沒有一個人抬頭。
輪子壓過地板,聲音很響。
走到玄關,我故意放慢了一點。
鞋穿好了。
外套也穿好了。
身後還是沒人叫我。
江漪隻抬頭問了一句:
“你出去啊?”
“嗯。”
她哦了一聲,又低頭整理床單。
我握住門把手。
停了兩秒。
門關上前,顧鈞還在問:“晚上火鍋還是燒烤?”
裴鐸說:“隨便。”
“哢噠。”
門徹底合上。
我站在走廊裏沒動。
其實隻要這時候有人開門。
哪怕問一句我去哪。
我大概都會哭出來。
可裏麵很快又響起說笑聲。
沒人追。
電梯一層層往下。
鏡麵裏,我眼睛還是紅的。
我低下頭,不敢多看。
出了小區,風一吹,臉上的淚痕又濕又涼。
我拖著箱子走了兩條街。
手機突然瘋狂震起來。
一下接一下。
我心臟猛地跳快。
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出來,差點掉在地上。
是不是裴鐸終於發現我走了?
是不是他們出來找我了?
屏幕亮起。
不是。
是高中班級群。
剛才那點止不住往上冒的期待,一下堵在胸口。
我點進去。
顧鈞發了一句話。
“誰勸勸沈泠,真跟自己人算起錢來了。”
下麵已經刷了幾十條。
“江漪創業不容易,借點錢怎麼了?”
“還是老樣子,什麼都愛計較。”
再往下。
有人發:
“說句難聽的,當年沈泠胖成那樣,裴鐸都沒嫌棄她。”
後麵跟著一串笑。
“換別人誰受得了她。”
“真以為自己多搶手啊。”
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突然不敢往下滑了。
十七歲時,他們也是這麼笑我的。
那時候每次我低下頭,裴鐸都會站到我前麵。
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記得他的好。
我第一反應居然還是想,裴鐸看見了嗎?
他為什麼不說話?
手機又震起來。
“媽媽”兩個字跳出來。
鼻子一下酸了。
我幾乎立刻接通。
“媽......”
聲音剛出來就啞了。
我本來想說,我一個人在街上。
我想回家。
可她根本沒聽。
“沈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愣住。
“江漪借點錢開店,你非逼著人家現在還?”
“你知不知道同學群都在說你?”
我嘴唇發麻。
“那十三萬二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爸爸的聲音插進來。
“你的怎麼了?”
“裴鐸這些年對你還不夠好?”
“你小時候胖成那樣,被人欺負,是誰天天護著你?”
我站在紅綠燈下麵。
綠燈亮了。
人群推著我往前走。
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箱子歪了,輪子卡在路沿上。
我彎腰拉了兩次才拉上來。
電話裏爸爸還在說:“這種男孩子你都留不住,以後還能找到什麼樣的?”
媽媽已經哭了。
“你把朋友得罪完,現在連男朋友都要作沒。”
“沈泠,你以後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
鼻子完全堵住,隻能用嘴呼吸。
吸進去的冷風刮得喉嚨發疼。
我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掛斷電話。
班級群還在不停跳消息。
沒有人問我現在在哪。
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哪裏做錯了。
我把手機塞進包裏。
可震動隔著布料一下下撞在腰側。
到機場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過安檢,工作人員讓我摘口罩核對證件。
我摘下來。
她看了我紅腫的眼睛一眼,什麼也沒問。
登機廣播響起時,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我還是沒忍住拿起來。
裴鐸。
隻有兩個字。
“回來。”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直到廣播第二次催促登機。
然後按下關機。
這一次。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