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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點，我被手機震醒。

是裴鐸。

昨晚睡得晚，我眼皮還腫著，接起來時嗓子很啞。

他卻像沒聽出來。

“醒了？你那張海上觀光票現在退一下。”

電話那頭很吵。

顧鈞催道：“我們都開著頁麵呢，你一退，我們馬上搶。”

周湛也說：“快點，回流票別被別人搶了。”

原來他們一早守著頁麵，是等我親手把自己的位置空出來。

我攥緊被角。

“不退。”

裴鐸聲音沉下來。

“你又不去，寧願作廢也不給宋汐？”

“沈泠，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

江漪輕聲道：“算了，別因為我又吵。”

裴鐸立刻哄她：“跟你沒關係。”

“昨晚你哭到兩點，她倒睡得挺安穩。”

我低頭。

枕邊還有沒幹透的淚痕。

鼻子一下堵住。

“票我不會退。”

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裴鐸又發來：

“還沒退？”

“宋汐一直在等。”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鼻子卻越來越酸。

昨天我在車站等到天黑，也沒人問我到了沒有。

中午，他又發來：“沿海公路攻略還在吧？發我一份。”

一個月前，我熬了三個晚上，把沿海公路的日落時間、停車點、餐廳全標好。

可周湛嫌開車累。

顧鈞說落日沒意思。

裴鐸說：“國慶能不能別安排這麼滿。”

於是我刪掉了那條路線的行程。

現在宋汐一句想看落日，他們突然都想去了。

裴鐸又發：“反正都做好了，發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周湛跟著笑：

“真少塊肉不是正好？還得謝謝我們幫你減肥。”

顧鈞發了個大笑表情。

我盯著屏幕。

手指一點點涼下來，眼眶酸得發脹。

拇指蹭過眼角，我一個字一個字敲：

“不給。”

電話立刻打來。

“沈泠，一份攻略而已，你留著有什麼用？”

“江漪腳疼，宋汐又不熟海城，我們重新查多麻煩。”

我忽然想起前年旅行。

我燒到三十九度，他們照樣去看日出。

裴鐸隻替我叫了藥。“你最獨立，一個人沒問題。”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照顧人。

隻是輪到我時，總覺得我能自己扛。

我掛斷電話。

手機彈出提醒。

【家庭雲相冊會員今日到期。】

點進去，五千多張照片。

十五年，每次旅行都是我整理。

江漪在海邊有幾十張。

周湛滑雪，顧鈞看煙花，裴鐸喝醉，我都拍過。

我翻了很久。

五千多張照片隻有兩張有我。

一張合照，我閉著眼。

一張路人隨手拍的，我還咬著半塊麵包。

因為每次旅行，拿手機的人都是我。

從來沒人說：“換你過來，我給你拍。”

眼睛一下發澀。

我點開那兩張照片。

【確認刪除？】

指尖停了兩秒。

按下去。

五千多張照片裏，徹底沒有我了。

反而順眼了很多。

我關閉自動續費。

下午三點，顧鈞發來：

“雲盤怎麼上傳不了了？會員到期了？你續一下。”

沒多久，裴鐸電話打來。

“大家十五年的照片都在裏麵，你不是最寶貝這些回憶嗎？”

我重新點開相冊。

“是啊，以前很寶貝。”

“可那些是你們的回憶，不是我的。”

我把管理員權限轉給裴鐸。

下一秒，日曆彈出：

【10月1日：五人旅行】

下麵是十五歲的我寫的：

【以後每年都要一起。】

我點了刪除。

係統問：

【僅刪除今年】

【刪除今後所有重複日程】

我盯著那行字。

然後按下：

【刪除今後所有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