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我們照例進行一年一次的五人旅行。
這些年,攻略是我做,車票酒店是我訂。
誰暈車、誰忌口,我都記得。
我總覺得,五個人能在一起這麼多年很難得,所以每次都多做一點。
到了酒店,我拖著五隻行李箱進電梯。
閨蜜江漪最後抱著奶茶跑進來。
超載警報突然響了。
江漪立刻後退。
男友裴鐸卻把她拉了回來。
“你穿高跟鞋,別折騰。”
竹馬周湛已經笑著看向我。
“沈泠,你出去吧。”
“你體重一個頂倆,少你還能再上一個。”
另個竹馬顧鈞也笑得前仰後合。
“你可得多爬幾趟,沒準回來還能瘦兩斤。”
我低下頭,臉一點點發燙。
以前也這樣。
少一張票,我說自己不想去。
少一張床,我主動睡沙發。
我一直以為,這是因為我們關係好,不必計較。
電梯合上,我把四張房卡交給前台,拖著箱子往外走。
手機裏,置頂十五年的群名還寫著:
【五個人,少一個都不行。】
我看了很久。
最後點下退出。
其實,他們早就習慣。
先少掉我。
......
裴鐸的電話追過來時,我剛走到酒店旋轉門。
電話一接通,他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煩。
“沈泠,你怎麼還沒上來?”
“我們四個都在門口等你送房卡呢。”
周湛在旁邊笑:
“我就說吧,她那麼胖,走路肯定慢。”
顧鈞跟著接話:
“讓她爬樓梯減肥,你還真指望她一分鐘能上來?”
幾個人都笑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堂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五年了。
他們一直這樣笑我。
以前我也跟著笑。
因為我怕我不笑,大家就冷場。
江漪忽然問:“等等,沈泠怎麼退群了?”
笑聲停了一瞬。
她低聲道:
“不會真因為剛才說她胖吧?”
“我都說讓我出去,她怎麼還是生氣了......”
裴鐸立刻說:“跟你沒關係。”
周湛嗤笑:
“她就是被我們慣的。”
“要不是咱們幾個從小帶著她,誰天天哄一個胖子玩啊。”
我手指一下收緊。
裴鐸沒有笑。
可他也沒製止。
隻催我:
“聽見沒有?趕緊把房卡送上來。”
原來十五年友情,在他們嘴裏,是他們肯帶著我。
我一直以為自己多做一點,是因為我們關係好。
原來他們隻覺得,我應該感恩。
“房卡我放前台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裴鐸聲音沉下來。
“沈泠,差不多得了。”
“退群就退群,現在還讓大家為了你重新下樓?”
“江漪腳都磨紅了。”
我咬了咬唇,開口時聲音還是有點發緊。
“我的房卡,我退掉了。”
周湛笑了。
“又來了。”
“上次吵架說再也不理我們,第二天還不是給大家帶早餐。”
顧鈞也說:“最多兩個小時,她自己就回來了。”
裴鐸沒了耐心。
“你先鬧,晚上想明白自己回來。”
電話掛斷。
沒有一個人問我去哪。
我拖著箱子去了車站。
兩個小時後,江漪發了朋友圈。
海邊餐廳,五個人舉著杯子。
我盯著照片數了一遍。
裴鐸,周湛,顧鈞,江漪。
還有今天高鐵上才認識的宋汐。
我退出不過兩個小時。
第五個人,就已經重新補上了。
第二張,是群聊截圖。
【周湛邀請宋汐加入群聊。】
【顧鈞:歡迎新夥伴。】
【江漪:又是五個人啦。】
群名還是我十五年前起的。
【五個人,少一個都不行。】
晚上十一點,裴鐸終於發來消息。
我點開時,心口還是沒出息地跳了一下。
“明天海上觀光的票不是你實名訂的嗎?”
“能不能改給宋汐?”
隔了幾秒。
“她第一次來海城,挺想去的。”
“反正你也不去了,別浪費。”
眼前的字一下模糊了。
我用力眨了幾次眼睛。
屏幕還是看不清。
抬手去擦,指腹摸到一片濕涼。
為了搶這五張票,我淩晨四點守著放票。
周湛要靠窗,顧鈞要靠後。
江漪怕曬,我給她挑了背陽的位置。
裴鐸那張,是我最先搶到的觀景位。
輪到自己時,隻剩最邊上。
我那時候還挺高興。
覺得大家玩得開心,我坐哪裏都一樣。
現在才知道。
我的位置,好像真的坐哪裏都一樣。
我擦幹屏幕,慢慢打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