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按住那個問號,選擇撤回。
兩秒後,老板娘林嬌發來一張截圖。
我連同我的龍,被她圈在紅框裏。
銷售小劉發了句早上好,小陳緊跟著發了一張考勤截圖。
平時九點半還湊不出三條消息的群,兩分鐘刷了半屏。
林嬌把那張截圖重新發了一遍,問大家今天怎麼這麼有空。
群裏停了。
我盯著撤回提示,手指在桌下掐著大腿,恨自己剛才何必要接那一個問號。
“小滿,來一下會議室。”
我站起來時,唐雯把頭埋進了顯示器後麵。
她桌上的早餐還冒著熱氣,裝豆漿的袋子碰著鍵盤,窸窸窣窣地響。
昨晚匿名群裏勸我繼續說的人,用的也是她平時愛發的那個表情。
林嬌坐在會議桌盡頭,手機扣著,等我關門。
我把門虛掩上。
她抬眼看我。
我隻好再推了一下,門鎖哢噠響了一聲。
“昨晚聊得開心嗎?”
“我昨天發了不少工作消息。”
我手心貼著褲縫,“可能是那些消息算進去的。”
她把手機翻過來,一張張劃截圖。
劃到洗衣液那條,停了。
“公司還有第二個人因為這件事扣過錢?”
我盯著屏幕上的匿名頭像。
一隻粉紅色河馬,張著大嘴,下麵接了我整整六條發言。
昨晚借它張嘴時,我怎麼都想不到,今天還能被拉來認親。
“這件事我講過。”
林嬌問我跟誰講過,我報出財務的名字,說扣款以後找她核對過。
她聽完笑了一聲,讓我繼續想,還向誰告過狀。
我這才閉緊了嘴。
“後麵那些呢?”
我沒接話。
林嬌將手機推到我麵前,指甲敲在“陪嫁丫鬟”四個字上。
“你拿著我家的工資,就這麼說我?”
我的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
隔著布料摸到側鍵,我把震動按掉。
公司群的匿名功能,是老板周啟明昨天下午開的。
他讓大家暢所欲言,有意見提意見,說今年經營困難,要從內部找原因。
起初大家隻提打印機卡紙、微波爐壞了。
後來有人問,今年團建的錢還剩多少。
我剛替林嬌取完她定製的紀念日桌牌,站在地鐵口啃飯團,看到這句話就開始打字。
群裏越有人回,我說得越起勁。
周啟明沒有製止,林嬌也沒出現。
我當他們關了消息提醒。
現在,打印機的問題無人處理,我的問題已經擺到了會議桌上。
林嬌抽出一張紙。
“你先寫,下午交給我看。”
紙上寫著道歉要求,第一條就是不少於八百字。
我忍了忍,問她:“扣款的事,能不能也說清楚?”
她朝椅背一靠。
“你到現在還在跟我算那二百塊?”
我每月到手五千多,二百塊夠吃六天午飯。
這話在嘴裏轉了一圈,最後被我咽了回去。
報銷還壓著六千八,項目獎金也沒發。
我得先把錢拿到手。
回到工位,我打開手機。
唐雯連發三條消息,求我千萬別提她,說她試用期還差一個月。
最新一條是:“問龍王那句我真沒過腦子,對不起。”
我抬頭看她。
她從屏幕後露出半張臉,雙手合十,對我拜了一下。
我把對話框關了。
午休時,沒人問我要不要一起點飯。
平時放在我桌角的拚單手機,從身後傳給了另一排。
我自己下樓買了份炒麵,回來時林嬌正站在我的椅子旁邊。
她看了眼餐盒,捂住鼻子。
“帶味道的東西去茶水間吃。”
她手裏拎著一杯榴蓮奶昔。
我端起炒麵,連筷子一起拿走。
下午五點,她把我的道歉稿退了回來。
我寫的“用詞過激”被劃掉,旁邊添了四個字:惡意詆毀。
“明早晨會,你站前麵念。”
她用筆尖點了點新增的最後一行,“這一句,別漏。”
我低頭看。
那一行寫著:此前有關公司扣款及私人用工的發言,均由本人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