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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陸衡來得很早。

他提著安全座椅，進門時還在笑。

“不是說我不管你們嗎，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看了一眼，告訴他，接我們的車上已經裝好了。

“兩輛車夠折騰的，讓人家別來了。”

他說完，就去看嬰兒床裏的女兒。

媽媽已經替她換好了出院穿的小衣服，把卷起來的袖口一點點放平。

陸衡拿出手機，對著孩子拍了幾張。

工作群的消息彈出來，他隨手點開，語音從揚聲器裏放了出來。

“陸總，您這十五天陪產假已經批好了，安心陪老婆孩子，別惦記公司。”

我慢慢抬起頭。

孕晚期，我問過他能不能請幾天假，至少等我出院再去上班。

他說公司離不開人，年薪高，就得擔這份責任。

我怕耽誤他，才提前一個月替媽媽買了票。

原來他能請假。

陸衡把語音關掉，見我看他，隨口解釋。

“手續剛批下來。”

許妍提著我的出院材料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這句。

“不是上周就說好了嗎，你說能陪我到恢複，怎麼又是剛批的？”

陸衡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她這才有些遲疑地看向我。

“嫂子，你不知道啊？”

我望著他的手機，手心慢慢涼了。

我的手術日期早就定好了。

他也早就留出了這十五天。

可他讓我提前接來媽媽，逼我簽不要陪護的聲明，連我出手術室都沒有等。

他要用女兒的出生，換半個月去照顧許妍。

我低頭，看見女兒張開小嘴，正在找媽媽。

那天他答應陪我產檢，臨時取消時，我還摸著肚子，替他解釋爸爸工作很忙。

寶寶還沒出生，他就已經失約過那麼多次。

“你用陪產假去照顧她？”

陸衡把手機塞進口袋。

“你都要回娘家了，我休不休假，有什麼區別？”

許妍站在他旁邊，聲音輕下來。

“嫂子有媽媽，有寶寶，我那邊確實需要陸衡。”

媽媽抬起頭，聲音發顫。

“我是來照顧我女兒的，不是來替你們操心的。”

陸衡臉色沉了。

“您非要我留下，那請的陪護是幹什麼的？”

我看著媽媽，又看向床邊已經打包好的東西。

他不肯留下，我才花錢請人。

現在有人照顧我了，又成了他可以不在的理由。

實在好笑。

他把車鑰匙遞給許妍。

“你先出去等我。”

又轉頭交代媽媽。

“家裏主臥暫時空不出來，您讓寧寧多住幾天。”

媽媽沒有接話，隻把孩子抱給我。

她往我懷裏放的時候，腰又沒能直起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

陸衡看了一眼，皺起眉。

“媽，您要是真照顧不了就說，別一會兒好好的，一會兒又疼。”

我抱穩女兒，眼淚掉在自己的袖口上。

昨天他還讓媽媽多做一份飯，今天她彎不下腰，就成了故意讓他難堪。

“她疼了四天，你問過哪怕一次嗎？”

他伸手想接孩子。

我側過身，沒有交出去。

許妍在門口叫他，說停車的地方曬，車裏有些悶。

他立刻應了一聲，轉頭囑咐我。

“把東西收好，我先去開空調，等會兒下來。”

我看著他快步離開，伸手拉住了還想去提袋子的媽媽。

“媽，別拿了，表姐馬上上來。”

她點頭時，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沒有再勸她忍，把自己的椅子讓了過去。

表姐辦好手續，陪著我們下樓，車就停在醫院允許臨時接人的地方。

我看著她幫媽媽上車，再把女兒安置進安全座椅，才拿出律師整理好的協議。

陸衡從旁邊的車上下來，伸手來接我的包。

“行了，這幾天是我沒顧上，回去好好歇著，氣消了給我打電話。”

我把裝著鑰匙和離婚協議的信封一起交給他，坐進了車裏。

他起初還在笑，翻開第一頁後，手忽然停了。

我已經簽好的名字下麵，是孩子撫養和財產分割的約定。

他猛地抬頭，快走兩步，伸手抵住尚未關上的車門。

“羅寧，你不是回去坐個月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