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四天下午，醫生查房後，說情況穩定，明天可以辦理出院。

媽媽去收晾幹的小衣服，我訂好老家的照護阿姨，請表姐聯係直達的車，順便把婚房裏的嬰兒床交給搬家公司。

沒多久，陸衡提著兩個大袋子進來了。

許妍站在門外，低頭翻著手機。

他把袋子擱在牆邊，語氣很衝。

“你姐把家裏翻了個遍，還要拆孩子的床，至於嗎？”

我沒說話。

我拉開袋口，裏麵是我洗好放進主臥衣櫃的睡衣，還有女兒的包被。

“這些怎麼也拿來了？”

許妍這才走進來。

“嫂子，你不是要回娘家嗎，我就先借住幾天。”

“我那兒臨街，白天一直施工，陳阿姨做飯也不方便。”

我看向陸衡。

“你讓她住哪間？”

“主臥，安靜一點。”

他回答得很快，甚至沒有避開媽媽。

那間屋子，我懷孕後重新布置過。

夜燈調暗了，嬰兒床貼著床邊，連窗簾都是我挺著肚子去挑的。

我想象過很多次，從醫院回去，把孩子放進那張小床的樣子。

現在孩子還沒睡過一晚，我的睡衣已經被裝進了袋子。

許妍的手機響起來，是陳阿姨問衣服往哪兒掛。

她看了眼陸衡，才對著手機說話。

“衣櫃左邊就行，阿衡說已經騰幹淨了。”

我的東西還擱在病房的地上，她的衣服已經有人替她掛進去了。

許妍低聲補了一句。

“我問過阿衡，他說你不會介意的。”

我把袋口拉好，手指一直沒能捏穩拉鏈。

我還在醫院裏，他卻已經替我答應，把剛準備好的家讓給別人。

媽媽彎腰收拾滑出來的小帽子，起身時，扶著腰停了幾秒。

許妍看見了，往旁邊讓了讓。

“阿姨腰不舒服，就別來回搬了，反正過幾天還得回來。”

陸衡順勢接話。

“就是，你回娘家住兩天可以，別折騰老人。”

我把帽子接過來，沒再解釋。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飯菜的照片，遞給媽媽。

“媽，您先別回老家，等寧寧消了氣，就在家給她做飯，妍妍那份也帶上。”

媽媽愣了一下。

“我得陪寧寧回去，她還沒恢複。”

“她跟我賭氣，您怎麼也跟著鬧，不就多添雙筷子的事？”

許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會不會太麻煩阿姨了，我現在吃的東西還得講究點。”

“沒事，你想吃什麼，發給我。”

我聽著他把事情定下來，胸口越來越悶。

她付不起的照顧，他能替她付。

她買不到的合口飯菜，他還可以向我媽媽要。

“我媽不會給她做飯。”

陸衡把手機收回去，壓低聲音。

“羅寧，別這麼小氣，你媽在這兒吃住，我說什麼了嗎？”

媽媽的手忽然停在了袋子上。

她這幾天連早餐都舍不得在醫院裏買貴的，總說自己不餓，等中午一起吃。

我看著她低下去的頭，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她是來照顧我，不是來占你便宜的。”

許妍伸手拉了拉陸衡，讓他別再說了。

“阿姨沒答應就算了，我讓陳阿姨慢慢學。”

他轉身替她提起包，連一句說重了，都沒有留給媽媽。

我握住媽媽的手，請表姐把剩下的東西全部搬走，家門鑰匙也替我取下來。